白雪说:“他书正打的?”马大中说:“狗见了书正就咬,把他新穿的一条裤子咬扯了,书正拿了棍……一个向左拐,一个向右拐!”
白雪叹了口气,对狗说:“你回去吧,你回去吧!”
来运没有回去,在风里又哭了。陈星陈亮就从鞋铺里出来哈手跺脚,然后往铺门上贴对联,马大中高声问:“吃了没?”陈星说:“吃了。你也吃了?”马大中说:“吃了。翠翠没回来看你?”陈星扭头看了一下白雪,白雪把眼光挪开,但陈星始终没回答。马大中又说:“赵宏声给你写的还是你写的?”陈星说:“赵宏声写的。上联是‘来的必有豹变士’,下联是‘去者岂无鱼化才’。好不好?”马大中说:“清风街这地方怪,农民写的对联文得你看不懂!”陈星说:“上联是写你我这样的外来人,下联是写从清风街走出去的人。你只认得钱!”马大中说:“写得不好!你瞧瞧万宝酒楼的对联:忆往昔,小米饭南瓜汤,老婆一个孩子一帮;看今朝,白米饭王八汤,孩子一个老婆一帮!”
陈星说:“赵宏声怕是专为你写的!”马大中说:“就是为我写的,那好啊!”马大中哈哈地笑,一回头白雪到了跟前,腰就弯下来,说:“白雪,过年好!”白雪说:“过年好!”马大中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来,抽出了三张一百元的钞票,说:“给娃娃个压岁钱!”白雪急忙躲避,马大中把钱已塞在孩子的裹被里,说:“咋不要?给娃娃个吉利么!”陈星和陈亮吐了二下舌头,已钻进鞋铺不出来了。白雪说:“过年你也不回老家呀?”马大中说:“哪儿都是家么!”白雪说:“既然看上了清风街,咋不把你老婆娃也接出来呀?”马大中说:“我独身惯了,人家也不愿意出来。往常都在县城过年,今年只说在乡下过年图个热闹,没想年三十了还冷清得啥也没有!”白雪说:“我听到锣鼓响,还以为闹社火呀!”马大中说:“刚才是刘新生和顺娃、哑巴他们在这里敲了一阵锣鼓,人没引来,又转到西街敲去了,一会儿还会来的!”
真的过了一会儿,街西那头过来一小群人,开着手扶拖拉机,拖拉机上架着牛皮大鼓。
是我开的手扶拖拉机,我心里高兴,就想敲锣打鼓。吃罢饭,和哑巴去煽惑君亭闹社火,君亭从乡政府才回来,说清风街出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闹社火呀,今年就免了。我和哑巴心不死,又去找新生,新生就取了鼓,鼓正面破了,用反面敲。我万万没有想到,手扶拖拉机从西街开过来就又遇到了白雪,那手扶拖拉机就像个小牛犊子,竟斜斜地向白雪冲去。白雪还和马大中说话,手扶拖拉机冲过去时她没注意,而马大中尖叫了一声,白雪回过头来,她也惊呆了。白雪惊呆了,不,知道了躲闪,我在手扶拖拉机上也惊呆了,手脚全成了硬的。但是,手扶拖拉机眼看着撞上白雪了,却拐了头,咕咚撞在了万宝酒楼前的那块“泰山石敢当”上,停下来,呼呼地喘气。新生从鼓边掉了下去,爬起来破口大骂:“引生,你是轧死人呀还是你要死呀?!”顺娃说:“过年哩别说丧话!”新生还在骂:“你狗日的今会不会开?”我说:“拖拉机要往这边去的,我没拉得住么!”众人就笑了,说:“引生是看见白雪了,眼睛就斜了,倒怪拖拉机?”我从拖拉机上下来,对白雪说:“没吓着吧?”白雪在吃饭的时候虽然不大理我,但脸一直红扑扑的,现在是脸灰白了,她弯下腰从地上捏了一撮土放在孩子的额上,担心吓着了孩子。我就说:“是拖拉机要斜的,真的,拖拉机也有灵魂么!”新生用鼓槌戳我的头,说:“滚滚滚,不让你拉了,就在这儿敲!”他自己开始敲开了。
敲了一阵,巷道里才有人出来。武林袖着手是走到市场前的岔路上,瞎瞎在路边的土塄下拉屎,忽地站起来,把武林吓了一跳。瞎瞎说:“武林,今早没拾粪呀?”武林说:“过年哩拾啥啥,啥粪哩?我去看,啊看社,社火呀!”瞎瞎说:“想得美!谁给你闹社火呀?”武林才要说话,抬头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