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幅的抽象画、由金属与玻璃拼接的雕塑,此刻与落地窗外的东京塔与彩色灯带交织。受邀参加这次酒会的大多是政商二代或三代,年轻人的说笑声从各处传来。
侍者们稳稳地端着各色饮品和小吃穿梭在宾客之中。星名彩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薄丝披肩,确保手臂和肩部都被盖住后,向侍者得体地笑笑,从银盘中取走一杯气泡葡萄汁。
“然后我就说——‘不行,我还是不想露脸’……我还以为要没戏了呢,结果制作人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不是很好吗?”
她的男伴托了托眼镜,深褐色的凤眼带着几分戏谑,向她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示意,“恭喜你,歌手出道两年就接到了梦寐以求的节目,这是对你实力的认可吧。”
这位文质彬彬的短发青年名叫凤镜夜,是她的青梅竹马。她作为星名出版社的千金,而凤镜夜是凤财团的三子,自然不能缺席这种应酬和拉家族交情的场合。
但话说回来,真不清楚邀请一堆未成年来鸡尾酒派对到底是何居心……她默默腹诽。
幸运的是,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也至少有像凤镜夜一样可以交心的人。
“谢谢你,镜夜,虽然我觉得大部分是归功于‘神秘高中生唱作人’这个噱头,还有工作人员的努力,但确实让人很开心。”星名彩音摇摇头,举杯和他轻轻碰了碰。
“彩,过度的谦虚会让人火大哦?”
“是是……”
“哟!你们在这啊!”
一头黑色冲天发,穿着深红色西服的少年双手抱胸,半睁眼地看着两人,“居然不等我就出门了,太不够意思了吧!”
眼前人叫黑崎悠斗,是她和凤镜夜的损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学。他的出身比较特殊——简而言之就是道上的大少爷。
星名彩音一脸无奈,“等你?上次是谁打游戏打到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迟到啊?”
他挠挠脸,“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但是这也不怪我吧,塞尔达天下第一啊……”
“可别让你爷爷听见了,这期美术馆里能让他砸的东西可太多了。”凤镜夜深感麻烦地移开目光。
“不会的不会的,老爷子正因为斑目老师的新作高兴呢,哪有砸东西的空子。”
黑崎悠斗无所谓地插兜,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刚要放在嘴边,杯子就被凤镜夜抽走,星名彩音马上把手中的葡萄汁塞到他虚握的手里,一套流程极为流畅。
“和我同级的高中生不许喝酒。”星名彩音眯眼看着他。
“切,知道了老爸老妈~”黑崎悠斗嘟起嘴。
凤镜夜忍不住笑了笑,又问:“我记得斑目老师马上要举办个展了吧……是在几周后?”
“对。他今天带着新作品的画册大驾光临了,要去凑凑热闹吗?”
星名彩音沉吟,忽然想起上周遇到的清冷少年,心中一动,“嗯,最近刚好想多了解绘画,就去看看吧。”
*****
在日本的画坛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斑目一流斋”这个名字。有人甚至开玩笑说,只要有斑目的展览,就得按着秒表来抢票。
“斑目先生真是奇迹般的存在啊。”人们常这样感叹。
他作品的数量之多,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不眠不休;他风格跨度之大,更让人觉得这是只有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他的天资、努力、和谦虚低调的态度,让他不仅仅是画家,而是“艺术的化身”。
——没错……本应如此才对。
感受到少女突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臂,凤镜夜眉头微皱,低声问,“怎么了,彩?”
星名彩音愣了几秒,马上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挂上笑容:“……没什么,这幅画真美,我有点看呆了。”
凤镜夜顿了顿,不再追问,垂眸继续阅览斑目一流斋的新作集:“确实,斑目老师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亲自前去融雪的公园,不愧是大画匠。色彩的对比很大胆,这个朦胧的人影也可谓是点睛之笔。”
她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这幅《东京三月雪日图》——
和她之前想象的一样,完成品的色彩极为丰富:残雪尚未褪尽,枝头却已绽出粉色的河津樱。柳条的嫩绿与寒意同在,天光在灰白与浅蓝之间流转。
在柔和的色彩中,一抹鲜艳的红色格外醒目——小小的人影立于湖畔,脖颈间一条红色围巾随风扬起。
星名彩音心中一跳,大脑条件反射般地飞速运转:湖畔的寒意、便当的香气、蓝发青年满足的神情……以及,自己当天戴的红色围巾。
她缓缓将视线下移,看向在画角的落款处。
墨迹清晰,字迹稳健。
“斑目一流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