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那位叫喜多川祐介的少年的作品。
“凤少爷,星名小姐。”
戴眼镜的中年男性叫住了他们,恭敬地附上两张票,“鄙人是斑目老师的助理,今天能见到二位,实在是不胜荣幸……这是五月中斑目老师个展的VIP票,届时请您务必赏光。”
“谢谢您的盛情邀请。”她听到自己带着笑意地打探道,“顺带一问,喜多川祐介君也会前来吗?”
对方愣了愣,随之殷勤地回答,“啊,那是当然!作为斑目老师引以为豪的弟子,他将会作为主要助手出席……”
——他竟然是班目一流斋的弟子。
“真是师徒同庆的好日子呢。”她笑道,“我们一定会去的。”
等到助理走远,她机械性地迈开步子,和凤镜夜走到人少些的角落,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更高兴一点的,你不是对画展挺感兴趣吗?”
“……嗯。我挺高兴的。”她点点头。
凤镜夜终于似无奈又似烦躁地“啧”了一声,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镜片下的双眼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在小看我吗?我是近视,不是眼瞎。”
“唔唔……“星名彩音被掐成河豚,嘴巴一动一动。
“喂喂,就算你们曾经有婚约,也别在公众场合打情骂俏啊。”黑崎悠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凤镜夜的肩膀,“你老爹在找你哦,镜夜。”
“……我们本人都没有这个意愿,也没有公开。不要旧事重提了,悠斗。”
凤镜夜放开她的脸,托了托眼镜,表情一如往常地叮嘱她,“我去去就回。彩,记得吃点东西。”
“好贴心哦~那我呢?——切。”
黑崎悠斗看着凤镜夜不为所动地走远,深感无趣。他撇撇嘴,把手上的芝士小挞递给沉思的星名彩音,“小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谢。”
她伸手接过,却没有吃,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悠斗,上年学园祭,你不是找到了一个神秘人来给我们画背景和票面吗?”
黑崎悠斗斜靠在落地窗边,“啊~你还记得啊?那人是我在街上随便找的,没想到画得还不错。”
“是和我们同级,并且师从班目一流斋的喜多川祐介君吧?”
黑崎悠斗表情一滞,眼看星名彩音的脸上已经是了然,他目光莫名地冰冷,“小彩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明明你们之前根本没有交集……是他找你的吗?”
“我们只是偶然碰见的……那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是,班目新作画册上的《东京三月雪日图》……是喜多川君画的。而且是我看着他画的,绝对不会有错。”
黑崎悠斗沉默不语,但一丝惊讶也无。
——原来他早就知道剽窃的情况。学园祭时,他让喜多川祐介特意模糊了他原本的笔触,是因为避免和当时班目一流斋的“作品”撞车吗?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邀请他来画?”星名彩音忍不住问道。
良久,黑崎悠斗挠挠头,终于回答:“因为那家伙确实画得挺好的,还穷得叮当响,让人看不下去了——总不能直接塞钞票给他吧。”
他无所谓地笑道:“小彩,有些事情,还是假装不知道比较好。就像魔术一样,大家都知道是骗人的,揭发原理的反而成了坏人。”
她忍不住沉声反驳,“不要混淆概念。这不是善意的谎言,这是侵权和剽窃!”
“为什么你要生气?”黑崎悠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被骗的人也心甘情愿,喜多川那家伙也没有反抗啊。”
“我不是对你生气,而是对这个现象生气。”
她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不能假设别人‘心甘情愿’——除了内部人士,有多少人是知道自己被骗的?而且,在师徒这种社会关系里,尤其是班目旗下,弟子是绝对的弱势方。得知真相的人都沉默不语,导致弱势者的挣扎被完全忽略,这才是让我不服气的地方……”
黑崎悠斗慢悠悠地抬眼,“我不觉得你说错了——不过,对于弱小的家伙来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既然你会生气,还不如不去看比较好吧?这样心里也会轻松一些。”
“……!”
星名彩音呼吸一顿,难以控制的热气涌上心头,错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怔了怔,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惊慌地跳起来,“等一下,小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他只是说出了他的所想,以及“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不看、不听、不揭穿。
但是、但是、但是——
无数的画面和音色爆开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摇摇欲坠。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抱上手臂,紧紧捏下,让疼痛帮助自己从记忆中抽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