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三月的大雪来得突兀,连绵的雪堆压在河津樱的枝头,浅绿的柳树轻轻摇动,簌簌抖落的雪粒宛如另一场细雪,湖边的水仙花顶着凝结的雪晶,还在静静地绽放。
这本是春与冬无望的交错,像是两种不同的笔触奇异地叠在了同一张画布上。
喜多川祐介被这矛盾的美所牢牢抓住了心神。
他坐在长椅上,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铅笔,食指和拇指作出一个四方形,然后便捧着手中的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游走。
正是融雪的清晨,他却只套了简单的长袖衫和忘记在哪淘来的修身外套——这已经是他仅有的冬衣中最厚的两件了。
和煦的春风带上了寒意,吹得他指尖发僵,但寒冷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远不足以阻挡他想要定格这幅《三月东京雪日图》的冲动。
他沉浸于创作,丝毫没有发觉时间的流逝,直到熟悉的饥饿感侵袭了他。
还好前几天在百元店做活动的时候买到了临期美味棒,他才能吃上午、饭——
“嗯?”他下意识掏了掏口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没有?!”
……昨天在画室里吃掉的,居然已经是最后一根。
他一阵绝望,正想伏下身叹息时,一个裹着丝绸风吕敷的便当忽然递到他眼前。祐介下意识接过,抬头望向来人——
那是个将棕发扎成丸子头的少女。小巧的脸几乎埋在柔软的红色围巾里,只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一双清澈的杏眼,正倒映着他呆愣的神情。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眼睛弯弯,腼腆地笑起来,将温暖的便当完全放在他手里,“请用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他听见自己愣愣地说。
“不不,请不要客气!其实我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在旁边看你画画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她连忙摆摆手,有些慌张起来,双手不安地绞着,“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你画得真的很好,不知不觉就想多看一会儿……”
喜多川祐介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恍然间想起了她被镁光灯照亮的脸庞。
去年十月,洸星学园的学园祭前,隔壁班决定演音乐剧,于是派出了某个很难搞的学生来请他画背景。他实在是不胜其烦,只好答应。
【喏,这是答应你的食物摊位卷。】那个厚脸皮的黑发少年咧嘴笑,把手中的几张纸塞给他,【还有演出票——我的亲友会演主角哦,大画家如果肯赏脸的话,她肯定很开心的!】
【我那天有事。】喜多川祐介淡淡地回道。
对方故作姿态地说,【哎?不要那么冷淡嘛!】
……明明根本不觉得遗憾。
喜多川祐介一眼看穿了对方,无意和他多说,转身走了。
学园祭当天,画室的工作意外推迟了一些,他想起口袋里的餐卷,打包了热腾腾的炒面和章鱼小丸子。
吃完消化的途中,他鬼使神差地拿着手中的音乐剧票,走进了礼堂。
——那是完全超越了高中生级别的演出。
她穿着大红色的欧式长裙,双瞳如宝石闪烁,棕色卷发蓬松地垂在肩头,歌声仿佛玉石被美丽的丝线串在一起,流畅而连贯,清脆地回响在耳边。
喜多川祐介虽然唯独钟爱画画,但对其他形式的艺术也有了解。但是此刻,他难得地失去了品鉴的能力。
这已经超脱了唱段——她是发自肺腑地向男主人公倾诉爱意,以至于任何唱功中的瑕疵都是锦上添花,是人在真情流露时的自然反应。
在她的光环之下,其他人的演技和唱功仿佛是过家家……又或者,那才是普通高中生的歌唱水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礼堂的。她的身影和无数的色彩线条交织起来,紧紧缠绕着他,让他胸口发热。
通常情况下,他会遵从这些灵感,把它们全部画下来……
但直到颜料沿着空白的画布滴落在地,他才反应过来,他无法描绘她的神情。
——那是让他灵感迸发,却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从思绪中抽身,喜多川祐介合上速写本,阳光细碎地洒进他灰色的瞳孔,“我不介意……倒不如说,帮大忙了。我叫喜多川祐介,请多指教。”
她惊讶地眨眨眼,而后又恢复神情在他身旁坐下,拉下围巾,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是星名彩音。请多指教,喜多川君。”
星名彩音……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打开了便当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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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只是因为有人占了自己的常驻座位而好奇。
呼出一口白色雾气,星名彩音揉揉冻红的鼻尖。她十分怕冷,家里的暖气费高到令人咂舌。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看雪后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