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一副轻松的模样。将我的终身大事与半岛光复相提并论,不知该令人自豪还是恐惧。我却要努力忍住,欲哭无泪。我口中喃喃:“可是,半岛上流血太多了,我害怕那一天,即便胜利……”
徐竟站起,在窄窄的空间里踱了几步,再次冷笑:“你真是王保鹤的学生。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继续这场争论了。还是‘不以暴力抗恶’那一套。我赞同,好极了。不过这除非是遇到了‘雅敌’才行!我们的对手是谁?是动辄凌迟的野兽!请问王保鹤的弟子,你见了这样的对手又该怎么办呢?”
我无法回答。我的牙齿都快咬碎了,问:“非暴力不得,暴力不得,出路又在哪里?”
“绝路!我们就是要在绝路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然,那就拖着被凌迟后的一副骨架去乞求和平吧!”
他的双眼像锥子一样刺来。这一刻我真的害怕了,既害怕兄长,也恐惧他描画的那个结局。我浑身战栗,站起又坐下。我不是来争执的,在兄长命悬一线的时候赶来说这些,太不合时宜也太残忍了。我真正想说的是怎样挽救自己唯一的兄长,那一丝生的光亮又在哪里?它真的已经完全熄灭?
徐竟重新坐下,大口喘气,额上生出了微微汗粒。他俯身问:“带丹丸了?”我摇头。“是的,用不上了。你回去告诉文贝和管家,还有朱兰等府里朋友,就说我感激他们想念他们。哦,你别流泪,这不好。我这些天常想父亲和你,也许以前对你们是强人所难了。你做不了别的,就好好做你的‘独药师’吧。做季府的第六代传人也并不容易……”他伸手揽住了我,越揽越紧。
8
我把徐竟的致意带回了季府。他们一片沉默。文贝双泪长流。她企盼的奇迹没有出现。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唯一的机会就在顾先生那里了。也许让那个伟大的行动提前不失为一个选择。我对管家说:“既然顾先生提前登陆为了抢救徐竟,那为什么还不动手?”管家说:“他是最稳妥的人,不让事情发生一点纰漏才行。”“可是就要来不及了!”“那也得等,大行动不能有一丝马虎啊!”
这种等待是人世间最大的煎磨。我恨不得去哀求那位顾先生,但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和金水都无声无息,连王保鹤也不见人影。这是巨大轰鸣的前夜,是令人屏息的死寂。
下午三四点钟,朱兰找到了我,两眼已经哭红。她刚从街上回来,带来了那个消息:两天之后徐竟将押赴东河……告示贴出来了。我去找管家,管家不在。我走上街区,在十字街口挤进人群,看那张告示……不知怎么走到了一个巷子,抬头张望,这儿离邱宅不远了。我想到了血脉贲张的小景。拐入草顶长廊,曲曲折折找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书童。他告诉我:小景已在两天前离开了。
“如果在两天之内顾先生他们再不动手,也就没有希望了。”我对管家说。他抬起头:“康永德正在张网捕鱼。”我想他见过了金水他们,问了问果然如此。提前开始那个大行动已断无可能,这涉及一系列复杂的准备。我绝望了。
这个夜晚想的全是兄长的最后时刻。我恍惚间已看到东河滩上人头攒动,刽子手刀光闪闪,冷气逼人,一场凌迟近在眼前。我的冷汗浸透身衫,再也待不下去。我对文贝说:“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她非要和我一起不可,我告诉她并不远去,只找一个药局先生。我让人去唤那个多毛医生,然后在制药坊里等人。他气喘吁吁赶来,我没等他坐定就说:“快些,为我配一服‘七步断肠散’。”“老爷这是?”“我要去监里探人。”“啊啊,啊!”他明白过来,马上开始忙碌。我嘱他药量要足,以最大限度免除痛苦。他想了想,又将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