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卢汉的太极拳功夫实在到家,不管沈醉怎样催逼,就是抱定一个宗旨,不到最后会审,决不同意签字。于是,局本部下达的屠杀命令,在云南暂且成了空头支票。正当毛人凤为此一筹莫展的时候,云南站草拟的“应变计划”中有一绝招,给他带来了些许冲动。这个绝招说出来也很简单,就是在解放军进军昆明之前,布置一个假撤退,表面上让大批特务跟着国民党军队撤出昆明,其实留些人员潜伏下来,等国民党军队撤至碧鸡关附近时,由沈醉事先安排好的一些绅商出面,发起欢迎解放军入城的筹备活动,并临时承担维护秩序的工作。
沈醉估计:这时必定会有一部分真正的“要犯”,包括中共在云南的地下人员会自动出来主持工作。于是,埋伏下来的特务便可分头跟踪,弄清他们的住址和联络关系,趁他们集会时,再来一次大逮捕,连夜解赴碧鸡关,或者干脆就地枪决。绝招一经讨论,大家都说不错。
11月20日,沈醉又来电报告:卢汉突然宣布把“九·九整肃”中逮捕的人全部释放了,说是李代总统批准的。这消息不啻为迎头一记闷棍。此时,重庆的大屠杀已经拉开帷幕,毛人凤正为杀人太少太慢而心急火燎,云南方面的“姑息养奸”,顿时激起了他的万丈怒火。马上命令曾参加杀害杨虎城将军的特务队长张鹄为保密局云南看守所所长,前往昆明,要沈醉准备好房子和人员,协助张鹄把看守所尽快建起来,然后把卢汉放掉的中共嫌疑分子、民革几位头头,以及一些进步人士,重新抓回来,等候命令处置(杀害)。
如果说,前一个时期,毛人凤要杀“九·九整肃”被逮捕的人,是为了嫁祸卢汉,让卢汉背上血债,逼他跟着老蒋干到底。那么,现在自设囹圄,则完全可能是大屠杀计划的延伸了。或许沈醉已经揣摩到了毛人凤杀气太重时一意孤行的偏激心态,或许更顾虑到由此造成的后果会引来种种不利,比如,老蒋不想刺激卢汉,眼下,卢汉说放人是李宗仁批准的,拍了电报过去,老蒋肯定知道,却无半点明确的表示,说明未改初衷。
在这种情况下,我执行毛局长的指令,卢汉知道后,不会不予追究,甚至以此要挟老蒋,提出惩办自己的要求,老蒋为了大局,多半会向卢汉让步,到那时,我岂非成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吗?想到这里,沈醉决定取消极态度,借口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一直没有把张鹄的看守所建起来。看守所没有,人当然无法抓,自然也就无从杀戮了。毛人凤鞭长力疲,打不到,干着急。无奈之际,心里只怪遇险赴难的同志太少。这样一来,不要说杀几十个人,就连先前设想的绝招,最后也成了说故事的材料。
成都大屠杀
11月30日,毛人凤亲飞成都,布置新一轮的屠杀。他下了飞机驱车去东门街周公馆(成都卫戍司令部稽查处处长周迅予家),传令保密局成都站司法专员罗慧开来见。罗的公开职务是四川省党政军干部联席会议秘书。所谓联席会,过去也叫特种委员会,属于高级会报的范畴。现在时过境迁,习惯上并没有完全改过来,仍叫“特委会”。
半个小时后,罗慧开来到周公馆,毛人凤无意寒暄,张口就问:“现在特委会还关有多少人?”罗说:“还关有三四十人”。毛用命令的口吻说:
“你回去,立即造个名册送来”。罗受命退出。
12月2日,四川省党部委员兼特委会秘书长徐中齐来周公馆见毛人凤,请示特委会关押的政治犯如何处理?毛说:“总裁8月间就有指示,原则上是情节比较重大的一律处死,秘密执行。重庆关押的政治犯,绝大部分已经于掉了”。徐中齐又问:“情节重大以什么为标准?”毛说:“只要有证据确定为共产党或其他反动党派就行,即使没有口供,也可以参照逮捕前搜集的情报来处理。”徐说:“那好,我回去叫他们造个名册,送来请你核示。”毛人凤一边点头一边叮嘱:“事情要赶紧办,现在局势变化太快!”徐中齐回到特委会后马上向罗慧开布置,其实,罗三夭前已开始办理了。
12月4日,毛人凤在娘娘庙街38号保密局成都站召开会议,徐中齐带着名册来了,共36人。毛人凤稍稍一看,便拟上“一律枪决”四字,交还徐中齐,说:“这件事,你还得按手续找王主席(四川省政府主席王陵基)商量一下。”徐中齐不敢耽误,马上驱车去见王陵基。此时,王已决定追随老蒋顽抗到底,立即拿起笔来,不假思索地写上“如拟”二字。
徐中齐办完手续,再赶到东门街,向毛人凤要求,请稽查处派行刑队帮助执行,特委会愿意出点钱犒赏有关人员。周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