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马夫人带来了回信,她告诉杨淑慧,呈文已由蒋纬国送到南京,面呈蒋介石。“怎么又冒出个蒋纬国来了!”杨淑慧觉得奇怪。马夫人忙不迭地解释。原来,蒋纬国的婚事,正是吴小姐撮合的,所以蒋纬国夫妇眼下与吴小姐的女儿住在一起。杨淑慧一听家事摆得如此详尽,也就不再怀疑,并且答应马夫人的要求,再拿出14根金条,10根谢蒋纬国,其余4根打点国府文官处的经办人员。接下来,便伸长脖颈,等待特赦令的发表,谁知最后等到的却是最高法院的一纸终审判决——驳回申诉,原判决核准。
杨淑慧大梦初醒,除夕夜跑到马夫人家里,状如疯虎,吓得马夫人赶紧交出后台主谋向影心,连连说自己受了蒙骗,原本确实是想帮忙的。杨淑慧见马夫人稀松,当场换了一副面孔,要马夫人正告向影心,如果不把条子呕出来,休怪老娘舍命陪“君子”。
向影心没想到周佛海的老婆如此厉害,心里开始发虚,她也怕节外生枝,拖累了毛人凤,连忙拜托中介人出面说项,表示:只要杨淑慧不声张,条子可以如数奉还,日后审讯杨惺华(杨淑慧的弟弟,犯汉奸罪)时,担保保密局为其提供有利的证据。杨淑慧念着兄弟一命,也就答应了。
但此事马迹已露,没能躲过黄天迈的耳目。黄拾其鳞爪,搬到郑介民那里。郑好不高兴,密嘱黄天迈再加把劲,一鼓作气端掉猫(毛)窝。黄天迈兴冲冲地找马夫人、杨淑慧了解情况,用了不少诱骗挑唆的伎俩,却没问出个子丑寅卯。因为马夫人怕沾上协从诈骗罪;杨淑慧心存追回金条援救兄弟的奢望,自然不愿采取配合的态度。
准知向影心偏偏自以为是,又去玩火。先是围绕着归还金条的事,两个女人小鸡肚肠。向影心答应还20根,只还了16根;马夫人应该还9根,只还了1根,说是另外的8根,应由毛夫人归还,结果绕来绕去,一笔烂污帐。
接着,向影心摆弄开花花点子,又导演了另一场不甚高明的骗局。
1947年3月9日,突然有人摸到杨府,自称是“中共人员”,带来了中共宣传部长陆定一致杨淑慧的亲笔信,说是毛泽东、周恩来要设法营救周佛海,特派自己前来主持。杨淑慧惊异万分。此前,她通过陈布雷,已见到蒋介石,蒋答应给周一条活路,由于此事尚在进行之中,不宜明示,杨淑慧只能含蓄地告诉那人,周佛海目前大约无生命危险,对中共方面的好意表示感谢。第二天,杨淑慧去老虎桥监狱探视丈夫,说及此事,周佛海大起疑心,断定又是那妖精(指向影心)作祟,叮嘱杨淑慧千万不可上当!
不出几天,那个“中共人员”又来了,故作郑重地对杨淑慧说,准备用劫狱的方式营救周佛海。杨竭力反对,那人说受命于组织,不可自行退缩,除非杨淑慧直接给陆定一写信,言明情况。杨淑慧心里暗笑,陷阱伪设得也太粗糙,这不明明是想诈我“暗通中共”的证据吗?于是将计就计,对那人说,容我考虑一下,接着,便把“匪情”报告了毛人凤,毛人凤不知老婆捣鬼,当下派人往杨家附近埋伏,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个“中共人员”。下文呢?自然是泥牛入海,了无踪影。
与毛人凤的消形匿迹相反,郑介民埋怨黄天迈,旗鼓不整,搜集证据乏力,盘算了半天,决定还是将此案秘密移交国防部军法局查办,借他人之手,除己之患。可惜,百密一疏,淡忘了一段过节,当初,徐业道争取军法局局长一职时,郑介民没有采取支持的态度,伤了同道之谊。相反,毛人凤的鼎力相助,令徐念念不忘。这一出一入,落在办案上,便有了区别,明里,公事走过场;暗里,闲聊透个话,郑介民底细毕露,由此也促使毛人凤横下心来准备还击。
以牙还牙
毛人凤下定决心,剪除异己,绝非血气之勇。一来,交手是迟早的事,眼下时机恰当,不能拖延了。因为对手来势汹汹,咄咄逼人,万一杨淑慧、马夫人坚持不往,露了口风,便只有挨打的份了;二来,自己在朝中斡旋,颇有成就,如果还击得有理有节,不愁没人帮着说话;三来,位置转换,增加了有利因素。过去,事事防范,落于守势,己明彼暗,十分被动;现在,准备反击,转为攻势,彼明己暗,占了先手之利。于是,撒开眼线,说干就干,三觑两瞄,便寻着了对方的薄弱环节,说来也巧,居然应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旧训。
原来,郑介民的太太也是个不长脸的女人,目光短浅,贪心极大,平时对揩油的事兴致很高,戴笠在世时毛人凤理财当家,手里报销过郑太太许多不上台面的帐,大到佣人的工资,小到孩子的玩具等等。郑介民挂着将军衔,有威有势,那只是在外面,一到家里,听凭河东狮吼,猥琐得很。毛人凤了解郑府的“行市”,过去就成功地利用过先生“惧内”,太太“贪小”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