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时,蒋介石在唐纵的陪同下来到追悼会现场,说来也怪,戴笠一死,蒋介石对他的猜忌防范顷刻冰释,记起的反倒是种种好处。届时开口悼念,便对“雨农同志之工作成绩”,倍加称道,又称其有“不计利害,不辞劳怨的精神”,“为黄埔同学们稀有”,一再鼓励“各同志继续努力”,要继承雨农未竟之事业,要发扬雨农的这种精神,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于是,台下那班早已酝酿着悲情的浙江派同僚们,趁势痛哭起来,一传十,十传百,顿成群嚎场面,尽管唐纵多次出面制止,仍不见效果,最后还是老蒋宽容,让大家尽了兴。
晚上,照例举行会餐。开饭前,唐代局长训话,题目是如何配合中央,完成好调整裁并工作。唐纵训话的内容本是小班子开会决定的,只怨此君长期高高在上,不解下情。毛人凤见他欣然应允训话的神情,知道他是睡了钉板。果然不出所料,唐纵的话还没说到五分钟,台下已乱成一片,有议论的,有联噪的,有骂娘的。
唐纵察觉场面失控,一再要求大家肃静,听自己解释,都毫无效果。最后还是毛人凤的几声猛喝,才平息了会场上的嗡嗡声,那副令行禁止的威信,给唐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着唐纵开始解释,他说:“军统局之归并裁撤,既不是因为戴局长之死,也不是因为共产党的反对,而是由于时势之需要而产生。因此,在裁并调整的时候,义利公私之分甚为重要,如果把握不住,将来是会犯严重的过失与危险的,希望大家勿存私见,勿图私利……”
唐纵的话还没有完全讲尽,下面又乱成了一锅粥。显然大家对他的立场和教训人的口吻不满意,再比比毛人凤的共苦精神与诚恳态度,更觉得唐纵不像“自家人”,感情上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四一”纪念大会后,唐纵怯于人情舆论上的抵触,尽量避免踏入雷池,举凡有关改组裁并的事务,大多委托给了毛人凤。显然吃力事难以讨好,但非毛莫属的工作格局,暂时稳固了毛人凤的内当家地位。对此,湖南派人士心里不舒服,却也无奈,都怕惹动了众怒,咽不下苦果。
暗鬼惊心
1946年5月1日,国民政府颂令,宣布5月5日为政府“还都”日。实际上,军统自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大搬迁,落脚的地点是洪公祠军统旧址上盖的一幢新大楼,由上海陆根记营造厂承建。
陆根记在上海建筑业中享有盛名。抗战期间,陆老板通过云南卢汉的关系,巴结上戴笠。为投其好,物色了不少漂亮女子充当公关小姐,陪吃陪睡,从而一手揽下了军统局所辖的全部工程。抗战胜利后,尽管各方要求撤销军统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戴笠却无意退缩,趁着在沪宁地区指挥特工系统大接收的机会,着手落实重建新巢的计划。陆根记例当首选,条件也优惠得惊人,一个毛钱不要,只当是友情赠送。事后,戴笠报以涌泉,把接收上海最大的日本木材业寿公司的权利送给陆老板,那可是同业中人人垂涎的一块肥肉啊!
军统局迁回南京,洪公祠大楼尚未竣工,只得暂借傅厚岗警察局的房子办公。当时有人苦于局促,建议毛人凤重回鸡鹅巷。毛人凤不胜哀伤地大摇其头,感慨地说:“旧地依然,故人已去,徒增伤心。”说得大家唏嘘不已。
其实,毛人风心中一直怀个鬼胎,只有潘其武知道,那就是允准戴笠用“高崇岳”的化名,犯了缺水之相,以致命丧荒山,每每想到这个过失,心生怯意,所以也就不敢再回到戴笠住过的鸡鹅巷去,甚至连戴笠用过的东西、住过的房子,他也不要,包括4辆高级小轿车,郑介民、唐纵各占一辆,胡靖安大吵大闹要去一辆,剩下的一辆,大家认定该由毛人凤享用,结果还是给了张毅夫。不晓内情的人,背后夸赞毛人凤谦让,不图享受。潘其武听了找毛人风打趣。毛人凤煞有介事地说:“这种车子,跟三国演义里刘备骑的‘的卢’马一样,是会害主的。
”不久,洪公祠大楼建成,毛人凤作为大搬家的总指挥,先行实地勘查,其中有一间戴笠自己设计的局长办公室,华丽高级,大家都以为毛人凤会选中,谁知他和老潘上上下下兜了几圈,竟物色了一套极不起眼的房间,落在外人眼里,谁看得出是图风水适宜,还当是毛先生艰苦朴素,谦谦礼让的又一事例哩!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碰上了厄运。有一天,毛人凤突然接到俞济时的电话,说委员长要了解中共在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活动情况的材料,请毛人凤立即整理好,亲自带给蒋介石这时,毛人凤正在家里请一个手艺高明的按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