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不报,时间未到。毛人凤眯起眼睛,静坐了片刻,一条毒计爬上心来,立即指示军统局派在遂安的外勤负责人陈庆尚,以“资敌嫌疑”的理由,将老胡扣留,然后再弄到由别动军改编成的“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的政治部里关了起来。
其实,所谓的“资敌”,就是毛人凤的欲加之罪、公报私仇。因为,那个时候沦陷区内不准流通法币;国统区内则不准流通伪币,做生意的人必须带着白银和铜元之类的硬通货,而银、铜又均属战略物资,以此类推,自然与“资敌”沾边了。不过,真的要说老胡完全冤枉,也不属实。“资敌”是勉强了一些,“通共”却是货真价实的。
原来,当初特务处把他弄进南昌监狱时,他在牢里认识了中国工农红军第10军的领导人方志敏,两人建立了较深的友谊。其间,胡逸民曾企图利用自己“特殊犯人”的身份,帮助方志敏越狱,没有得逞。后来,方志敏被处死,临刑之前,郑重其事地交给胡一卷纸,托他日后有机会转给鲁迅先生。胡含泪答应了。未久,胡逸民获释,果真信守诺言,找到了鲁迅,而那卷纸就是流传至今的方志敏烈士的遗著《清贫》、《可爱的中国》和《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惜的是,毛人凤的耳目还不够灵通,直到临死时,仍蒙在鼓里,否则,胡逸民早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沙蟹”的哲学
既便如此,毛人凤阴毒的一面还是被深深地掩盖起来,让人无从捉摸,进而也无法损毁他的“菩萨”形象。为什么他能把情性截然对立的两面捏合得如此精妙呢?“沙蟹”哲学可能是一个注脚。
重庆时期,毛人凤酷爱赌博,尤精“沙蟹”。“沙蟹”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几个人玩,底牌两张,然后每要一次牌就压一轮注,一直要到5张牌,根据牌的搭配分大小,论输赢。如果牌形不好,中途可以退出,但前面押的注就算输了。由于“沙蟹”在摊牌之前,总有一张牌是暗的,预示着很多的变化,因此在押注过程中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力,尤其是注押得大时,差不多的人,未等亮牌,已先自被“诈”退了。毛人凤是此道之中的高手,到他家里玩牌的大小特务,开局前互相询问的一句话通常是:“今天是当宋子文,还是当刘纪文?”“宋子文”是“送几文”的谐音,“刘纪文”是“留几文”
的谐音,意思是指多输一点,还是少输一点。为什么毛人凤能常赌常赢呢?
要说手气,不可能东风偏爱周公瑾,最最关键的还是他忍得住,等得起,狠得出。忍时,面对强势,不露声色;等时,无急无躁,静若处子;狠时,凌厉带风,咄咄逼人,所谓“忍、等、狠”三昧。其间,忍是内涵;等是窥伺;狠是出击。不懂得忍,过于浅显;不知道等,把不住机会;不能够狠,难以一举获胜。因此坚于忍,苦于等,才能立于狠,失之一昧便不成呼应。
打牌犹如做人,体会到了情性的层面,底蕴就与处世哲学暗通了。毛人凤自入仕从政以来,居势贫弱,能够青云直上,挣出今天的局面,外靠戴笠提携,内心把持的就是坚于忍、苦干等的要诀,尽管狠辣的阴毒时不时地要翻将出来,但没有十分的把握,他绝不做中山狼式的人物,得志便猖狂。有件事对他的警示意义很深。
前不久,毛人凤为关心军统职员的生活,曾办了个官兵消费合作社,经理由他的江山小同乡担任。此君仗着毛人凤的支持,眼高过顶,时常对同行做出些许傲慢的举动。本来,“黄马褂”们就不满肥水流入江山田的安排,于是,抓着这个触犯众怒的经理,做开了文章。
先由一个人出头,大闹消费合作社,激得“小江山”跳出来理论,稍稍出言不逊,迎面挨了两记耳光。接着,有意来看热闹的人们便使劲拍手起哄,恼得“小江山”捂着腮帮子直奔办公楼,向毛人凤告状。毛人凤听完哭诉,看着小同乡左右肿起的脸颊,心里不好受,一跺脚往戴笠的办公室走去,并以少有的激愤口吻诉述了原委。没想到戴笠听完汇报,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有发作。毛人凤觉得奇怪,便以试探的口吻询问:“这事该如何处理?”戴笠嗫嗫嚅嚅,很不情愿地说:“凡事总要忍点气。”
从戴笠的办公室出来,毛人凤的面目立刻变得“平静”了,心想:戴笠尚且如此,我还能怎样?于是,源于权柄膨胀而稍稍滋生的“良好感觉”一下子薄得渺如轻烟,惯有的隐忍之心又充塞了胸际,他好言劝走了挨揍的小同乡,默默地庆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