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个突如其来的警示,从此也愈加谨慎小心地维护着自己的“菩萨”面目。要说这跟从前有什么不同,恐怕阅历已把他造就得城府更为坚稳幽深了。不妨举一个小小的例子体会体会:

    

    某日,军统派在重庆卫戍总司令部当稽查处长的何庆龙,邀毛人凤去书场看川剧,占了一排最好的座位。正巧,几个迟到的空军飞行员也有意于这排座位,硬挤进来,双方发生了冲突。何庆龙自以为是“领袖耳目”,毫不示弱,结果挨了一顿揍。毛人凤由于忍得住对方的辱骂,没有遭殃。回到罗家湾后,他跟旁人谈及此事,以为匹夫见辱,拔剑而起;忍辱负重才是大器。

    

    这件事虽很小,却不难看出毛人凤把握“忍”字的坚稳,真可谓:大事大忍,小事小忍,从不轻易流露阴狠的机锋。为此,上上下下大多数人都被他的“菩萨”面目蒙蔽了,甚至连戴笠也不例外。后来,沈醉在回忆中谈到:

    

    “毛人凤因为老替受戴笠处分的特务们说情,经常遭到戴笠的斥责,当面批评他是‘菩萨心肠’,不能成大器。他那种假仁假义,连戴笠也被他欺骗了,等到他掌握了军统大权以后,才全部暴露出来”,正好凑足忍、等、狠三昧的“沙蟹”哲学(这当然是后话)。

    

    夜访“马半仙”

    

    1942年旧历春节刚过,戴记特务组织又迎来了成立10周年的吉日。毛人凤遵照戴笠的指示,亲自出面筹办纪念大会,忙得不亦乐乎。这一天,有人从金华来重庆,代表东南办事处主任毛万里汇报过工作后,拿出一幅文字,说是毛万里为“四一”纪念日拟了副对联,特请毛先生过目,如以为妥善,就请人缮写装裱,正式作为贺仪送来。

    

    毛人凤出身刀笔,诗词联语上的功夫远不及周念行、王莆臣等,但碍于目前的身份,无意屈尊就教,便把身边有“福建才子”之称的潘其武叫来,共同斟酌。

    

    毛万里是临近民国时上的学,步入中学年代,正赶上“五四”新文化运动,要说有什么收获,善用白话文写对联算一条。此回拟的草稿也无例外,上联是:“从鸡鹅巷到罗家湾,机构虽有不同团体还是一个”;下联是:“改特务处为调统局,兄弟遍布中外敌我决不两全”。

    

    看完对联,毛人凤不语,等着潘其武发表意见。这位才子虽有名声,但性喜阿谀,逢迎权贵,落在这般场合,点评之语自然不全在文理之中。他先是对毛万里的联语美言一番,什么“内容明白、辞气流畅、对仗工稳”云云,然后归入“正题”,以“家学渊源”的话语,把毛人凤一起捧了进去。

    

    毛人凤是明白人,听得出潘其武未尽真言,至于自家兄弟的农民出身与沾不上边的“家学渊源”更是无稽之谈!于是再三要求潘其武为这段文字润色。潘其武推拒不开,“斗胆”改了两处,一是把“机构”改成“组织”;二是把“兄弟”改成“同志”。随后,毛人凤也改了两处,把“团体还是一个”改为“精神还是一个”;“调统局”改为“军统局”。毛人凤知道,这次“四一”大会,蒋介石要来训话,前不久,他反复强调:“念(我们)是搞抗战建国,念是要提倡礼义廉耻的四维精神”。因此“精神还是一个”。

    

    “调统局”改为“军统局”则是讨戴笠欢喜,否则与中央党部的那个调统局(即中统)分不清楚,读歪了,“老板”会心生不悦(戴与中统素来不和)。

    

    改完了对联,潘其武连声叫好,左看右看,真是辞意好,书法也好,捧得毛人凤十分舒服。毛人凤见潘其武不像要走的样子,便拉开抽屉,取出一盒三五牌香烟,抽了一支递过去,自己则点着一根国烟与潘其武闲聊起来。

    

    毛人凤已养成习惯,在一般同事面前只抽国烟,因为洋烟大多是缉私署搞来的“没收货”,抽了显得不“清白”。

    

    闲聊无轨迹,东扯西扯,慢慢地又转到了戴记特工成立十周年的题目上。

    

    “也不知流年是否吉利?”两只蚂蚱拴在一根绳上,都为前程思虑。毛人凤突然想到自己的起运岁数是“6”,今年46岁,按照命相,该是第四个大运,恰与军统10周年重合,不知纯属碰巧呢,还是老天的有意安排?

    

    潘其武也笃信命相之学,听毛人凤这么说,马上记起一个人来,绰号“马半仙”,自述家门,是“刘神仙”(本名刘从云,是刘湘的军师)的关门弟子,打算极灵,现正住在朝天门附近。于是,当晚瞅个空档,两人结伴来到“马半仙”的住处。

    

    “马半仙”无愧盛名,毛人凤只将生辰八字报上,他便啧啧而叹,称赞这四柱八字搭配得极好,只是命中缺火,须得有火旺之人相扶,便有官运。

    

    接着合起双目,扳指头掐数了一番,也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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