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宴的劲头就高了起来。毛人凤这时也特别能够迎合大家,有意把伙食办得好一点。等到大家坐定,应景的套话简简单单地走过,余下的大部分时间天南地北地胡扯一通,真是吃得满意,聊得开心。后来,军统译电科升格为机要组,原科长姜毅英由上校科长进阶为少将组长,也有了参加“工作午餐”的资格。一样是江山人,谁也不防范毛人凤,而姜毅英一来,大家都认为是戴笠的“午餐督察”,专门趁“老板”不在的时候,搜集材料打小报告。

    

    于是,互相扮个鬼脸,打打眼色,嘴巴便上了锁。有个别气粗胆壮的,甚至一唱一合地说刻薄话,奚落姜毅英,气得这位“红粉”少将,哭了好几回鼻子。

    

    “公道”与“婆心”

    

    戴笠在军统力行独裁,习惯于一个声音发号施令。照理,是容不得旁人在眼皮子底下取悦众望的,万一裹带大了,扼制不住,家天下还成什么体统?

    

    然而,毛人凤却是个例外。其间固然有“老板”笃信他忠诚的因素;再就是“公道”为主,“婆心”辅之的原则他能坚守不渝。

    

    毛人凤做“好人”有个比喻,破屋子里点灯——里外亮,既让得到好处的人知道,又从不向“老板”隐瞒。比如叶翔之、谈荣章与杨小姐的情海风波,他就事后向戴笠作了如实的汇报;再如慰问因筹办“四一”纪念大会不力、而被打伤的本部职员,戴笠也是知道的。为此,有个把明眼人,甚至怀疑戴毛之间是否暗中有约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行“霸道”,一个行“王道”,玩的是一硬一软、刚柔相济的把戏。不管这种猜测如何,毛人凤尽量不让戴笠怀疑他的忠诚,以示明人不做暗事的方式确实是十分机巧的。

    

    另外,毛的头脑十分清醒,在展露“菩萨心肠”的时候,能够摆正主从关系,力所能及,从不逾矩。比如有一回,在重庆警察局于侦缉队长的许忠五,被人密告聚赌抽头。戴笠闻知,亲自带人捉捕。到了那里,没有看见聚赌的场面。于是下令搜查,发现了一副麻将牌和一盒筹码。戴笠便以此为罪证,将许队长关了起来。不久,会计室副主任郭旭找上门来,说是许的老婆求他帮忙,并称许忠五从不赌博,那些赌具只是许的婆娘有时跟人玩玩,藏在家里的,只要放人,那婆娘愿意接受处分。

    

    说来也巧,许队长当年在西安警察局当侦缉队长时,为了帮助毛人凤摸清《活路》的印刷地点,曾赔上过两个弟兄。毛人凤欠他的情,便爽快地答应了郭的请求,并关照郭瞅准机会开口,自己一定从中襄助。

    

    几天后,戴公馆开“工作午餐”,老板亲自主持,听了些处长主任们的汇报,觉着挺顺心,兴致高了起来,开始胡吹。毛人风一看,正是说情的好机会,忙向郭主任使了个眼色。郭心领神会,趁“老板”斟酒的当儿,把许忠五老婆陈述的冤情说了一遍,毛人凤装着事先不知道的样子,附上些许顺水推舟的话。戴笠沉着脸听完,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的样子,一口把酒喝完,说出了一段久埋心中的往事。

    

    那年,戴笠参加了蒋介石总司令部的密查组,组长是老蒋的侍从副官、与戴笠有师生之谊的胡靖安。不久,老蒋下野,突然决定去日本追宋三小姐(宋美龄),胡靖安随行负责保卫工作,临走前,他要求戴笠、许忠五、成希超等密查组成员坚守上海,暂且住在自己家里,并留下了一笔数目可怜的维持费。没多久,钱花完了,大家就把胡家的衣箱送到当铺里抵换。

    

    结果店东瞧不上眼,指着整箱的小孩衣物连连摇头。怎么办呢?许忠五脑瓜子好使,他知道戴笠早先在上海打流时,与杜月笙有结拜之交,便怂恿戴笠向杜老板告贷。戴笠无奈,抱着试试的心情,去了一趟杜公馆,想不到已经发迹的杜三哥,还念记落魄时结交的穷弟兄,爽快地给了戴笠50元钱。戴笠捧着救命钱回到胡家,亲手交给办理伙食的许忠五,甭提有多高兴。谁知,许忠五居心不善,当晚便挟款潜逃,丢下了受苦受难的弟兄们。

    

    要吃饭,志气短。戴笠顾不上脸面,再去求杜三哥,杜又给了50元,这才使密查组的成员渡过难关。后来,戴笠随着蒋介石的重新上台而发迹,许忠五不顾前隙,涎着脸来投靠戴笠。当时,正缺人手,戴笠表面宽容,收其麾下,但那笔旧帐依然如骨鲠在喉,一有机会,便找碴儿消遣许忠五。

    

    “你们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坏透了?连自己同志的救命钱也要骗,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戴笠讲完这段往事,仍在气头上,接着又说,如果那时不是杜先生的帮忙,自己大不了再过一段打流的生活,可东方白、成希超他们在上海无亲无眷,不去抢劫,非得讨饭不可。“所以这家伙(许忠五)须得磨练磨练,不然将来会闹出大乱子的!”

    

    知道了根由,毛人凤的肠子不再柔软,许忠五坐牢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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