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儿子吴新潮,一九四八年在东北出生,当时正值新华社发表了一篇题为《翻过山顶,迎接新的革命高潮》的社论,所以我们给他起名叫“新潮”。小的时候一直随军,从东北一直到广西,然后再随我们来到北京。

    

    新潮本应一九六六年七月毕业于北京八中,但是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全国高等院校的统一考试被停止,就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当“文革”初起,红卫兵运动席卷全国时,新潮不顾我们的反对,与几个同学外出串联,结果在外面染上了肝炎。

    

    一九六八年全军第一次恢复征兵,我们在新潮的一再要求下,给他办理了参军手续。参军后,他希望能得到一次实战锻炼的机会。鉴于当时中越边境比较紧张,他就到了中越边境正在参加轮战的空三师九大队,参加了抗美援越的战斗并入了党。一九六九年轮战部队回到内地,新潮又调到了空军第十二师,最后又调到了沈阳飞机制造厂,在研制垂直起落飞机的办公室任军代表。

    

    “九一三事件”发生的时候,新潮正在沈阳飞机制造厂。在不知道任何事情的情况下,他突然被隔离审查。同时在沈空机关因“九一三事件”而被隔离的,有沈空司令员王毓淮、参谋长莫阳等大大小小的干部五十多人,还有空军副司令员曾国华的儿子和侄女婿。在这五十人里,新潮是最小的一个。当时整个空军部队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人抓进去。新潮看到,沈空党办副主任前一天还在盛气凌人地抓别人,转过脸来自己也在第二天被抓了起来。沈空实际上是林立果没怎么插手的地区之一,但也还有如此大的审查规模,由此可以想象得到,其它空军部队是怎样了。

    

    沈空把新潮关在地下室里,由一些干部和战士看押。整天交代问题,每天只让他到外面去放一次“风”。就这样,新潮在地下室里过了大半年。由于整日不见阳光,把他的眼睛都搞坏了。在地下室关到了第二年的五月,他们才把新潮转移到一个里面关满了人的招待所,这才使他的生活条件有了一些改善。

    

    一直到一九七二年十月,当初被隔离审查的人差不多都被放出去了,招待所里没剩下了几个人,于是他们又把新潮和沈空党办主任转移到了沈阳军区。为他的事,沈阳军区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一个专案组里面干部就有五、六个。

    

    在沈阳军区,新潮被他们审来审去,又审查了一年多,还是没有审查出什么问题来。一九七三的五月,经王洪文批示,沈阳军区又将新潮押解到北京,交空军审查。据新潮说,他离开沈阳的那一天,在车站押送和交接的,有空军来的,也有沈阳军区和沈空的,一共有十七、八人,好不壮观。在从沈阳到北京的火车上,空军来的三个干部和新潮坐一个软卧包厢,这还是新潮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到了北京以后,空军来的人把新潮带上一辆装着窗帘的小车。然后,他们坐着这辆小车,七转八转地来到了空军学院,将新潮关在院内十三号楼里。关新潮的那间屋子,所有的窗户全部被堵死,不让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他们还给新潮规定:晚上睡觉不准关灯,上厕所不准关门。就这样关过来关过去,也没能让新潮交代出什么事情来。连我都不知道林立果在干什么,新潮又能知道什么呢?

    

    一九七五年,经当时的空军政委XXX批准,将新潮送到陕西省大荔县兰空农场监督劳动改造,特地将新潮放到了他曾经下放劳动的生产队,真是父债子偿。

    

    一九七八年,经当时的空军主要领导人XXX批准,将新潮转业,特别注明要安排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根据这一批示,湖北省将新潮安排到了京山县九汤山国营农场。

    

    以后,新潮的同学,陈毅元帅的儿子陈小鲁,亲自向当时的湖北省委书记陈丕显保荐,由陈丕显书记批准,才安排到了京山县农机厂。但是,这样的安排,仍然是不符合当时国家对复转军人的政策的。新潮不同意,就回到北京,准备上访。他跟几个妹妹们一起挤在一间破旧平房里。由于档案关系已经转到沙市,在北京的他既无户口,又无工作,更无任何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