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知道江贞讲究,后面的房间还没打扫,要是让他们住下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折腾,他既有去处就不再挽留。
“只是,这姑娘……”简随面露难色,他能察觉出小圆对陌生人的抗拒,不过这是鸣风交代的事,他不会不上心。
要带着一道走么?要是放在从前,他二话不说往肩上一扛就一道带走了,兄弟俩在草地里都能睡,打地铺更是不在话下,让小姑娘睡床就成了,不麻烦。后来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之后就不好这么办了。
他们三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似有不妥,可若把人丢下绝非君子所为,他一时间有些犯难。都怪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活祖宗!
雁来本也没想小圆跟他们走,一条胳膊伸出来揽住她肩膀往怀里带了带,说:“说来还要麻烦你们把人给我留下,有些事情不明朗想请教一二,不知行还是不行?”
小圆闷头吃甜汤,一声不吭,没说同意但也不是拒绝的意思。
雁来的为人自然不必多说,有她带着小姑娘最合适不过。眼下看来此举甚妥,后续还是交给谁领回来的谁安排去处。
江贞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同意了。
“既然来了塬县,最近怕是免不了打扰,余下的明日再商议吧。”
三人吃完夜宵从头到脚都是暖烘烘的,同雁来他们道别后,在夜色中步行一段也不觉着冷,说话间就往落脚的酒楼去了。
送走了大的,剩下一个小的和雁来眼对眼。
宋辉收拾好桌子就往后头去,被雁来眼疾手快地拦下。
“怎么,不让哥在家睡?”
“怎么会!这是咱们家,哪有我让不让的说法。只是这里毕竟和码头离得远,不想让你明天起大早往回赶。冷呀!”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宋辉实在不放心,犹犹豫豫地在房里打转。
“行,听你的,一会儿我把大灰小灰放出来护院,就数这两只最凶。”宋辉边说边找狗,走到一半折回柜台,在药柜里数了许多药材才去松狗绳。
“东西都齐全,明天来炖乌鸡汤。小丫头喝不?”
宋辉天生待人有些自来熟,小圆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刚刚才喝了人煮的夜宵,吃人嘴短,说不出不好听的。只是紧贴雁来站着,闷闷回了句“嗯。”
得了令,宋辉也走了。整间医馆一下子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
小圆仿佛仍处在不真实的幻境中,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如此轻易重获自由,眼珠子一会儿看这一会儿瞧那,总觉得黑暗里埋伏着打手,趁她不备就要上来抓人,不得不死死跟在雁来身后转圈。
雁来很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同样是被限制人生自由、被强制接受人性最黑暗处,哪有谁比谁的处境更无奈呢。
小圆衣服上有灶灰、香粉和酒气,缠缠绵绵地锁在她身上,让人透不过气。
宋辉做足了准备,生怕她不够用,在灶上烧了两大锅水。这到方便了雁来,她先给屋里点上灯,接着拖出浴桶,一趟一趟地往桶里倒热水。小圆倔强地揪着她后腰的一块布料跟随,进来出去了好几趟,终于想起自己应该搭把手。
雁来将她满是茧子的双手拢住,没让碰。转身面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脱了衣裳进去泡着。而自己拿了把锁,将两只门环贴在一起锁牢。这个举动莫名给了小圆极大的安抚。
她环顾四周没见到第二个浴桶,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一起么?”
雁来被问得一愣,反手指着自己,问:“我?”
小圆点着头,说:“难不成你真用脸盆一点一点擦么?”她看着雁来给自己准备的沐浴用品再看主人家用的,心里不安,没有单给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客人享受的道理。“都是姑娘,就别不好意思了。”说罢很豪迈地除了衣衫鞋袜,试了下水温便将整个人沉了进去。
雁来也不扭捏,沿着浴桶边缓缓踏进去。水温正好,外头冷风严严,没有比这时候泡一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事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连烛火也不敢闪烁。
面对面坐着,雁来将她身上的陈年旧疤看得清清楚楚。原以为脖颈和锁骨处已经十分骇人,没想到这一整块的疤痕竟然占据肚脐以上的所有位置。还好姑娘皮肤白,看上去并没有十分明显。只是这样大面积的创伤,哪怕是习武之人都要痛上一阵子,更别提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了。
知道她傲气,不愿让别人同情,雁来看在眼里痛在心口,双手埋在水下克制住了医者本心。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圆抓过澡豆一声不吭地开始搓洗,恨不能搓下一层皮来才甘心。雁来默默收回目光,同样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诡异的静谧无声蔓延,直到钻进被窝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