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不是才说起仙晶草?我就想着去附近几家药铺里问过,京城的掌柜的大多都不知道这味药,就算知道也是道听途说,铺子里是没有货的,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塬县有得是。”
鸣风对这东西印象深,麟香阁里日日不断的润颜水不就是以仙晶草为原料制成的么,怎么反倒京城内没得卖,这事有点奇怪。
塬县突然有人开始批量种植,说明销路是早就找好的,难不成是郭妈妈包的地,专门种这个供自己用?
这笔开销她倒是出得起,可真有这个必要么,还是说塬县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管怎么说,看样子势必要自己去一趟才能弄明白这些不合理的线索。
“你们……男人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无非是钱、权、色。”说着,雁来眼睛里泛出一丝水光,她转过头去看向天井。
大大小小的人儿都在前头忙,天井里静悄悄的,她淡淡道:“塬县本不富裕,好在离海近,半数百姓靠打渔维持生计。”
“渔民哪来什么积蓄,能维持一家温饱就算不错。自从有人开始种仙晶草,莫名地,官府里银钱就多起来了。又是修路又是造船,还有专门找来玩的游客,大多是京城来的。”
京城人什么没见过,非要跑到塬县去做什么?
赏景?不过是普通城镇,没什么特别。
雁来能独自接诊后才知道,原来塬县里藏着大大小小百十家暗窑。
原先不是没有,放眼全国,只要有人扎堆的地方就有各式各样的花楼。
塬县的这些不一样,每家都有吸引人眼球的主题,越是离奇来的客越多。
有时雁来都不知道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东嚼一句西嚼一句就能拼出个七七八八。
祖父不想让小姑娘听见这些,若有客人提起,他总是把人指派去干活。可她不是傻子,祖父偶尔半夜被人叫去,包扎、接骨、开刀的都有,那时她还小,不放心把她自己丢家里,经常揣在怀里一起带去。
祖父拎着药箱进门,楼里的妈妈让她在后门台阶上坐着等,偶尔给块糖吃着玩儿。
客人都从前门走,后门鲜少有人。她听着远处不知哪间屋子里传来的呻吟和被人压制住的低吼,害怕得心肝直颤时就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很亮,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
到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当时那些痛苦的、压抑的喘息代表了什么,猛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把虎口掐出血来才有所缓解。
塬县后来兴起的花楼里拉来的是猎奇客,非血腥扭曲不看。雁来自然不知道里面耍的什么花招,但接过几个不寻常的诊。
那时祖父还是经常上门看诊,碰巧那天店里的老大夫家中有事请了几日假,晚上只有她和一堆猫猫狗狗守着,倒也不害怕。当晚正准备上板子关门,突然来了一个满脸煞白的男人。
那人左手死死压着右手手腕,旁边的皮肤被箍得发紫,她赶快让人坐下消毒缝合。
擦干净了血迹才发现,那伤口呈条状且宽窄不一,深可见骨的样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弄的。
这人也真是条汉子,雁来没来得及上麻药,挑着最大最深的伤口赶紧缝,他愣是一句声都没出。只在处理好后问了句店里有没有男大夫。
雁来摇头,把祖父和老大夫的去向说明,问他是不是哪里还有伤。那人不语,只顾着坐在凳子上擦汗。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伤口,雁来给他倒了杯茶,叫人缓过劲了再走。
一阵兵荒马乱结束,店里出奇地安静。雁来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减少痛感,便同他聊起天来。
便问他伤是怎么弄的。
他话不多,说得简练。大意是有人花钱买他这条胳膊,让什么东西咬着不准出声,一出声银子和胳膊就都没了。
雁来看他臂膀健壮,人也晒得有些黑,像是庄稼人,怎么沾上这种不要命的赌局。
那人冷笑两下不说话,过了许久才哽咽着无奈道:“我不去,他们就要我媳妇去。地主老爷指派的事,我们哪敢推辞。”
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怎好如此作践!雁来听着揪心,跑到柜台后面包了点止血药粉。万一回去干活的时候伤口裂了,敷上去就管用,省得再跑一趟来。
那人再三道谢,揣着包药粉趔趄着走了。
天色暗,店里只掌着两盏灯,刚才光顾着处理手腕上的伤没注意其他。雁来收好用具,蹲下去捡线头时才发现那人坐过的地方洇出一大片血迹,那血迹在凳子面上容不下,滴滴答答地聚拢在地上,像一团了无生机的死肉。
“钱、权他都有,我就问你,难不成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雁来猛地一回头,眼中不知是厌恶多还是憎恶多。
“他怕鬼?怕的是女鬼吧!做过什么亏心事,能被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