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个法子,印象里步慷好似还未去过塬县,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注意力从义庄上转移了再说。至于这哄骗的任务,自然是交给能信手拈来满口胡诌的庒时徽了。
可他去也是一时,怎么能在这段时间里把义庄的事彻底解决才是难题一桩。
庒时徽和鸣风商量两句敲定不下来,先把眼前的大麻烦解决才是正事。
恰好章老太爷在京城,后面的事去找他商议,看能不能有解决的办法。二人很快行动起来,庒时徽掐着指节在一张黄表纸上写写画画,罢了把纸叠成三折塞进袖口急吼吼走了。
鸣风从房里翻出姐姐做好的护膝护腕和围脖,全部叠好包起来,提着十来个野菜包子准备出门。
“你……你为什么要管这样的事?”鸣风刚跨出门槛,同雁来擦肩而过,被人拦住问话。
这样的事,是指她自己和义庄么?没有什么高尚的志气,只是当初在京城落脚时的那种日子很辛苦,就不要再有不大点儿的孩子再吃苦了吧。
“为什么?”鸣风眯着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我好歹也算个人吧!”
这算什么回答。
雁来站在原地脑袋空空。
“进屋去,找姐姐和桂圆烤火。早饭没吃饱么,站在门口吃冷风!”鸣风撂下一句话,扭着老腰脚底长刺一样跑了。
章老太爷才起身,正好能吃上一口热乎包子。
鸣风跟长亭亲力亲为包揽了家里大部分家务,轮到章家这边,连厨子都安排了两个,生怕家里人吃不惯或者想换换口味。
章冶起得早,少年人天不亮就醒了,提着把剑在院子里练了好几轮,才收了家伙更衣过来请安。
落戎,就是兄妹俩的娘亲,章家的大少奶奶。她产后身子身子虚,调养了许多年终于有所好转,生怕夏天热了冬天凉了再给激出病来,早饭她一向是在自己房里用的。
章老太爷不是个守旧的人,从来不会捏着一点死理不放,都是一家人,只要过得舒坦怎么样都行。
就算章老夫人在世时也是一样,家里统共就两房,儿子女儿都是宝贝疙瘩,没道理娶个媳妇回来搓磨。
章冶在双亲房里用饭,吃个半饱再跑到老爷子这儿打打牙祭,别提多高兴。要是寒英在家,两人能为了抢一叠豆沙团子打起来。
妹妹不在家,章冶看着稳重了不少。
“小妹说了么,什么时候回来?”信他没过目,光晓得人平安无事。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事,老太爷脸红脖子粗地重重“哼”了一声。章冶嘴里正吃着野菜包子,闻言急急忙忙两三口吞下,站起来给祖父倒了杯水。
老人家心里有气,进京憋了一路没撒出来,听说在收到信的那晚发了好大一通火。
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无辜,气就气自己没把人看住,在家转悠了半天,最后对着院子西南角里一堆拆下来的废铜烂铁狠狠教训了大半个时辰。下人都不敢往那处去,生怕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惹火上身。
程师傅来打过招呼,说手上来了一个急单要过两天再去处理垃圾,原来是因为这个。
老人家怪可爱的,心善到没边,绝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鸣风替小王八捏了把冷汗,不知道回来后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还能说什么!小丫头片子在外头玩美了,说要过年前再回来!你听听,我恨不能一杆子把她粘回来才好!”把人说得像知了似的,鸣风想笑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那浪迹天涯的女侠又是怎么回事?”
“信上说,是在刚到香虞的时候碰上的。他们那艘船上的人都是被卖去香虞的,结果船还没靠岸就碰上了海盗。”章冶抚着祖父后背,边答便给老人家顺气。
老太爷从怀里掏出信,连信封都是热乎的,老人家也就是嘴硬,等小丫头回来不知道怎么疼呢。
说是信纸其实不准确,偌大一块布不知道是从谁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都是黑灰,写字用的也不是墨,大概是姑娘家使的胭脂水粉,还没打开就透出一股子异香。
花花绿绿的字都是手指头抹上去的,奇粗无比的字号猛地扎进鸣风眼中,差点没把人闪花了。
路遇侠女拔刀相助已成功脱险,此地甚美年前再回相亲勿念。
难怪把老太爷气成这样,鸣风艰难认完这几个丑字也是两眼发黑。要是在京城就还罢了,香虞那可是在国境线最边上了,一海之隔就是他国,怎么敢!
胆子也太大了!
就算刚逃离虎狼窝,也不能轻信一个所谓的“侠女”吧,这要再是个哄骗人的幌子可怎么了得。
“人真的安全了?要么我带人去把她提回来吧,总觉得不放心。”
老太爷眸光一亮,显然也是如此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