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握着木雕做了什么?
丢是不可能丢的,毕竟是关于小郡主为数不多的重要证物之一。绕了王府一圈没想好藏在哪,正巧被饭后消食的六夫人撞见,二人埋头商量了会儿,她便把这木雕要去,想好了处置的法子。
六夫人是庄子上的人,和阁楼里的夫人小姐不能比,挺着大肚子仍是健步如飞。她长得清秀、脑子又活络,步慷有一年去庄子上避暑时一眼相中便直接带了回来。
也没问人愿不愿意,想着能进王府已是极大的恩典,又是第六房,甚至连酒席都没摆。府上的下人过来认了个脸熟,第二日给王妃奉上一杯茶就算了了。
庒时徽不知道她把东西给了谁、做了什么,反正现在步慷像只屁股起火的癞蛤蟆,只会拽着娘亲呱呱叫。
正面劝阻的可行性不高,这些年来,庒时徽早就把他脾气摸熟,逆着来万万不可,那人爱听好话梦话,唯有恭顺才有可乘之机。
眼下情况棘手,得想个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至少脑子里不再想着过世的小郡主来索命这回事。
一屋子人意外地一致闭口不言,实在是被建南王毫无人性的做派震惊。什么样的恶鬼能说出推平义庄这种话。
人命在这些喊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公贵族眼中简直连草芥都不如。
然而在座的各位那个不是平头百姓呢,这事听来惊悚,建南王一颗黑透了的心更叫人不寒而栗。
处理小郡主尸身的事庒时徽只同鸣风说过,连长亭都不晓得,生怕大嘴巴满世界嚷嚷教素莺平白积一肚子怨气。
满桌人要是听闻了他这位义父的其他事迹,想必都要当场晕厥。鸣风听完气得发笑,这苦日子怎么还没个头了呢。
在步慷眼中,人如牲畜,死人连牲畜都不如。
雁来心中很是震荡,从小耳濡目染治病救人那一套在权贵随口一言中被击打得粉碎,指尖不自觉发抖,一时间难以平静。
江贞错愕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在官场挣扎多年,想必更污糟的事情也见过,他不动声色地在桌面下轻轻扯了两下鸣风落在自己腿上的袖边。
鸣风不解,但仍然顺从地偏过头去挨近了些。
江贞上半身往□□斜,两人肩贴肩,只听他在鸣风颈边耳语:“什么缘由?”
步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心血来潮火急火燎地,仿佛一声命令吩咐下去就要立马见成效。这人很固执,江贞和许连躲在皇帝书房的屏风后见识过许多回。
鸣风被耳朵边上吹来的热乎乎的潮气痒得手心发烫,他大力捏捏耳垂,试图将那股痒意以痛感替代。
江贞见他自虐,强硬地拽着人手腕放回大腿上,不准再把好好的耳朵糟蹋坏了。
鸣风环视一圈,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拉着一叠包子搁在庒时徽面前,让他先安生吃个早饭。随后用胳膊撞了撞,示意江贞和他去外头说话。
二人站在巷子里,此地除了飞鸟无人经过,很静谧。
“我那义父挺不是个东西。”鸣风挑紧要的,简单将他往日恶行概括总结说给江贞听。
起初江贞仍是漠然,越往后听脸色越差,方才被热粥熏红了脸颊,听完这些鬼故事也褪得差不多,一双眼睛里盛满了鄙夷和厌恶。
这些话鸣风一直埋在心里,一方面是怕被人捅出去,再有也是怕姐姐和长亭承受不住。好端端的,别惹他们伤心。
江贞眼神放空,盯着虚无处缓了好半晌才把脑袋转回来。
那双眼睛很快恢复如初,将鸣风从头扫到脚,晃晃脑袋发出一声叹息。
“你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的为人么?”
这话不知是惋惜还是试探,如果在接近他之前就知道此人人品之恶劣还是一股脑地往上凑,显然,鸣风的是非观大概也有些问题。
鸣风摸摸鼻子,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是为了行走方便打探消息借着建南王义子的名声出入宫廷狐假虎威才让庒时徽略施小计认了这个义父吧,听起来可信度不高的样子。
世上真有像他这样半只脚跨进高门大院还什么都不图的人么?就算有,江贞大概也不会相信他有这样的气概。
他嗯嗯啊啊地措辞半天,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江贞直接抬手打断了。
“不想说没关系,你我只是邻居而已,不必交心。”江贞说得冠冕堂皇,手指扯扯衣襟缓解尴尬,很善解人意的模样。
一句话堵住鸣风口舌,心里的酸劲儿浪花似的翻涌上来。
“我……我不是……”平常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一块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对上江贞就卡壳了!鸣风急得冒火,嘴上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赶车的少年在巷子口挥手,再不上车,点卯要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