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和冷月的房间里全都熄了灯早已睡熟,鸣风双手搭在门上,扭身看向身后的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门窗上映着黄澄澄的一大片,烛光像姐姐用的擦头油,湿黏香润地淌出来泄了一地,半座院子都被这股暖意包围,漫延到他脚下,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他原准备从正门出去,后来想到出去后没人上锁,于是驾轻就熟地跃上高墙。
冷团在天井巡逻,看见这位不速之客,后撤两步一跃而上,亮出爪子“啪”一声闷响,猫猫拳正中后脑勺。小猫的爪子没修剪,弯钩一样挂在鸣风头上,脑袋转着圈地晃甩了半天甩不下来。
鸣风黑着脸顶着淘气鬼挂件拐进自己家,冷团也不怕,左闻闻右嗅嗅确认此人乃货真价实的家贼,便放下戒心,稳稳当当地蹲在人头顶装灵兽。
他回到房里摸着椅子坐下,拆散了发髻才算把肇事凶猫缉拿归案。冷团身上香喷喷的,毛发也比白日顺滑不少,不知是哪位好心姐姐拿篦子给它仔细打理过。一日不见,摇身一变真像只家养小猫了。
小猫心态极好,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蓄力一跳——卡在了床帮上。
鸣风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瞬间被它吓退睡意。这么软乎的小东西要是摔一下可得把人心疼坏了!
还好上了床就不再闹腾,它从鸣风锁骨和被子间的缝里拱进去,由肩膀到脚腕来回走个遍,最终选定腋下是温度最高的地方,身子一趴就地睡下。
鸣风心里装着许多事,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里被胯骨那处陌生的温度惊醒,伸手一摸,原来是猫挪了地方,擦擦冷汗又闭上眼安心睡了。没习惯睡觉的时候被子里多了只小动物,差点以为自己这么大年纪还尿床。
天才擦亮,冷团抠着木头门框嗷嗷叫。
不知道何事如此要紧非要出去,鸣风叹口气,靠着坚强的意志力从被窝里爬出来给它开门。门刚拉开道缝,它嗖一下窜没影了。
这一觉睡得,七零八碎!改天得让程师傅来,在他房门上锯出个猫洞,否则着实有些费人!
好在这人不是天生少爷命,和长亭轮班的时候一宿不睡都是常事。默默算了算时辰,起来太早,睡又不够。埋头沉思半晌,算了,还是爬起来干活吧。
从前和长亭睡一个屋多少有些不方便,只要外头还没大亮,他从床上坐起来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掌灯。虽说长亭睡觉沉,不会轻易被吵醒,但总是轻手轻脚地东摸西摸需得谨慎。
还好去年家里放出去一批小崽子,多出两间房,鸣风二话不说就霸占一间,瞬间感慨有间自己的屋子真好!
他穿戴齐整,伸手把枕头翻个个,掏出一张上月鹂部人口找回汇总名单。他挨个数了数,不到六成。
鹂和蝶互相配合接力办事,有章老太爷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撑已是很不易,他们辛苦点真算不上什么。
虽说水路上几乎每个码头都有自己人,长远来看还是不够,陆路上拐带的更多。
官道尚偶有土匪作案,更别提数不胜数的小路山头,合计一下简直没个头,愁。
眼下要解决的,一个魏倏、一个麟香阁的润颜水、还要带雁来回趟塬县祭拜,还有那间药铺……
他怕记性不好有错数遗漏,桩桩件件全都写在纸上。那字写得大又乱,转眼间已经用掉了一打。还好不是花钱买的,都是捡的江贞练完字的废纸。
有一回宜明正收拾出来一大堆准备拿去点了,正巧被他看见,全部讨了回来。
练字的纸上空白处大,收回来后剪剪裁裁出不少能写的地方。不知道江贞最近在练什么新笔法,墨兑得极淡,甚至不用整理,蘸上墨直接就能写,一点小事就能开心许久,讨巧的伎俩得逞也只敢闷在心里偷偷乐。
笔和墨都是当初在建南王府时底下的人配置好的,他不懂好坏,只要能写就行。世子爷不上进,文房用品数都数不过来,自然瞧不上这些凡品,于是都被他拿回来,如今连纸都不必再买,又省了好些银子!
鸣风在脑中盘算,咬着笔杆一下一下点头,想起长亭算账时愁眉苦脸地样子,差点把赵家坟里那堵没推开的门忘了!立即在纸上画下一个内里四方的圆,上书“济贫通宝”四个丑字。
等他摸清了赵家的底,就知道能劫多少银子了!从民间搜刮来的钱,自然该回民间去。他并不是品德高尚的人,只是喜欢看恶有恶报。
行善者可以不在意回报,但作恶者必要遭天谴;若天没眼,则他来谴。
赵中全报案时带来的一包金银首饰作为证物搁在衙门,后来又送了一包当做给鸣风的“笑纳”,这么贵重的东西送起来像白菜一样,难以想象本家该富裕成什么样。
新院子的大门和前厅已经收拾好,可以先叫人搬进去住下,剩下的一点活不用两天也能收尾,到时问问几位主人家的意见,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