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来得很快,背着一箱子工具先来检修,找出所有的问题后再统一着手修复。
“哟,隔壁不是魏大人家么,怎么这么快也转手了。”布衣百姓见着个官,不论大小都称一句大人老爷,生怕有所怠慢引来不快断了生路。
鸣风今日无事,搬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澄暖的日光洒了满头满身,他惬意地眯起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师傅聊天。
“程师傅你每日见人无数还能记得这儿的原房主,记忆力超群!”
那师傅手上没停,拿着支芦苇杆不知往哪条缝里吹气,途中还不忘分出神来讲点小道消息,“对他么,我印象是深,没见过哪个男人成天见地往窑子里扎的,一个月不去二十多趟好似裆下要起火。”
一个月能去二十多趟,这还是人么?就连陈匀那样的败家子也没有这样挥霍的,再说,这频率……身子吃得消么!
鸣风一脸惊讶,程师傅回头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麟香阁你听说过吧,那么大一栋楼,时常有要修补的。要么沾了血、要么砸出坑,总之,男人一进那道花门,喝上两口马尿就把自己当天王老子,威风耍起来谁招架得住?”程师傅是见多识广的,说起秘事来脸不红心不跳。
“郭妈妈同我很熟了,常有污糟事情讲来听,我耳朵眼里都要磨起茧。这位大人玩得花唷,楼里的姑娘看见他都要跑,说是暴虐得狠,招架不住来!”
鸣风听惯了这些,恶人也见得多,本以为能像耳边风一样听过就算,谁知心里还是钝钝抽痛。
他拉着凳子挪了两步贴墙靠着坐,一只手垂在地上随意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上下□□,靠无意识的小动作分散注意力。
“那他身体倒是好,玩成这样也不见有什么暗病。”鸣风接道。
“那还不是有钱?山参买起来像买菜,除了这些当官的,平头百姓谁能买得起!不说补品,就说那销金窟,一进一出不得扒层皮?那都金子堆起来的身子!”大概是谴责里掺着不敢明说的羡慕,程师傅语气酸溜溜的。
“是有钱,毕竟有个得力的堂兄弟傍着,出了多大的纰漏都有人兜底,哪像我们,为了几两银子能哭瞎眼睛。”鸣风将话题往魏建绅身上引,企图打听出更多。
“那是,谁不知道魏大人手眼通天。”
只当是市井小民对当官的奉承,在京城能谈得上手眼通天的怕是只有他那便宜义父,鸣风笑笑,态度暧昧不置可否。
“他这个海防同知手上抓了多少来钱的路子!”程师傅声音渐低,环视一周确认无人才继续道:“光是造船捕盗抽的大头就能保他子孙后代的荣华,更别提盐运官粮了,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民脂民膏全被贪去了呀!”他手上使了劲,铁锤一敲,扑簌簌震下来许多灰。
难怪能把人塞进督粮道,感情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鸣风敏锐地捉住几个关键字眼,仿佛能与近些年的人口走失扯上关系,他暗暗记在心中,准备回头派简家兄弟去仔细查看。
他面不改色,故意深入话题,“哎呀,这些话怎么好乱讲,小心治你个污蔑!”
程师傅人也精,走了两步靠近了说道:“我老婆可是同你姐姐交过心的,你们这家没坏人,我不怕你出去乱说。就我从前的邻居,他家小儿子靠捕鱼为生的,突然有一天被他们抓过去,说是没和水师报备,诶哟,被打得呀……不成人形,亲娘都认不出来。”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塞点硬通货就能解决。可那家小子是个实心眼,偏说分明一级一级报备过,船只大小、诡杆高度从来都是按照标准造的,每年的鱼税也是按时上缴从不拖欠,在牢里高声痛呼“青天瞎了眼”!
这下坏事了,你一小小贱民辱骂了官大人还想活?这可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了。
正好缺个出头鸟,傻孩子偏要往上撞。这下好了,我那邻居家里日日有人上门打砸,没有一天安生。
捕鱼的船被砸个稀巴烂,说是要每块板子都拆下来检查以防不测。东西进了官府,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猜怎么着,最后硬说是船下仓有夹层,夹层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怀疑他是奸细,每回出海都是运输其他奸细回国。
这下完了呀,一顶帽子扣下来,那小子家里全都被牵连。
说罢,他横过手掌在脖颈上抹了一个来回,意思是没有活口。
“他们家里就没有一个想着去疏通疏通?”
“怎么没有!他哥哥虽不甘心,但为了弟弟的性命还是去了一回,可是里头嫌少,收了之后还不认账,还想加码。他娘亲不依了,说没有这样欺负人的!提着鱼叉就往海防厅冲,那府衙大门上被刮了好几道口子,还是我去修的。”
“造孽喔,老实巴交的人家……”
鸣风的心思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