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来人看着和善,还未走近便早早拱起手作揖。

    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到底鸣风同他们没仇。他抬了抬双手,注意到手心里都是泥巴,便客气地点点头当作回礼。

    “不知是步二公子来,怠慢了怠慢了!”那二人吊炉烤鸭一般跟在这位管事身后,垂着脑袋,估计是挨了训。

    管事的拎着下摆上前一步,满脸堆笑,仰着头轻声道:“辛苦二公子还亲自跑一趟,山上温度低,不嫌弃的话便赏脸喝杯热茶吧。”

    鸣风站直了身子环视一周,不解道:“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喝茶?”

    “昭宁宫里有客房,方才我就是打那儿来。我家老爷心诚,隔三差五就要来添香油钱,在道长那儿也能凭着三份薄面舍一间出来借住。”

    看不出来,赵老爷子和他那义父到是兴味相投。

    听他这么一说,鸣风心中更觉奇怪。赵老爷那架势,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恨不能给他再上些手段,怎么他一现身,反而倒不急了,还有闲工夫请他去喝茶,这不耽误事儿么?

    “喝茶就不必了,你们这一片我还没查完,没那闲工夫,我早点完事你们也早点交差,就别来那些虚的了。”鸣风拒绝得干脆,没给管事的可乘之机。

    管事的说不上话,尴尬地退远了些,似是拿不准主意,仰头往山上看了两眼。

    鸣风蹲下身去,顺着他的目光望上看,没瞧见异常,于是专心起来。

    两个差役一人负责传递工具,一人负责记录,跟在他屁股后头绕着坟堆打转。

    石碑和砖块基本上都是完好的,只有风吹日晒的痕迹,那伙盗贼应当是踩过点,将这附近的环境摸熟了才下手。他们没有傻乎乎地从外面开凿,而是选了在坟头外围的泥土地上开挖。

    现场留下的脚印短且浅,应当是个头不高的少年人,或是会些功夫能缩骨的江湖人士,但首先要从赵家人里排查。

    沿着翻开的草皮往下铲,偶尔能碰到几颗小珠子。珠子大小、颜色不一,断了线,毫无规则地散落着。

    鸣风正要下铲,那管事的不知从哪取来了杯子和水囊。

    浮肿的脸上掐着笑,招呼他们歇一歇。

    手上的事三番四次被打断,鸣风的疑心彻底被勾出来。只是捡着几颗珠子都这样紧张,地底下埋着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明面上没必要太强硬,要是起了争执反而叫人警惕,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鸣风顺手接下,人也从案发现场撤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情愿地借着那点儿冷水把手上的泥都搓干净,那俩家丁自觉让出石头,他就跨步过去一屁股坐下。

    “天儿看着可不好,估摸着这两日要落雨。”鸣风抬头望天,视线将树杈间也仔细扫过。

    “哟,还真是。多亏大人今日跑这一趟,否则落了雨,地上泥泞,您这上下山也忒不便利。”

    果真有问题。

    不管迷不迷信,自家先祖的陪葬还没着人选个好日子重新安置,这就开始敷衍官差了。鸣风内心甚至被赵中全气笑了,感情这是觉着他落闲,把人当傻子耍着玩呢?

    他这脾气一上来,心中火也腾三分,只是脸上不显露,还在同人兜圈子。

    “哎……可说呢,我跟着王爷进宫去都不觉着累,上趟山可把我累坏了,你们赵家这祖坟藏得可够隐蔽的。”

    管事的跟着应和:“我家老爷从小就是顶孝顺的,只是择个地方迁坟,算不上什么麻烦。”

    “这处是后来才迁过来的么?”

    管事的知道自己多了嘴,脸上有些尴尬,“是,迁过来也有一二十年了。当初……喏,就是那里。”

    他往山体边沿走,伸手往下指,示意鸣风来看。

    鸣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探了探脖子,山脚下有间医馆,医馆附近零星地有些人家,是一个规模极小的村落。

    “原先都安葬在那里,就在那医馆的南面。后来老爷觉着医馆做大了,每日许多人来来往往的,怕扰了祖宗的清净,这才迁到了山上。”

    乍一听倒是合理,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觉得此人说的每一句都有七分假。

    他不欲多费口舌,往后退了两步,伸了个懒腰,叫两个差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该看的都看了,要是有信会着人去府上通知你家老爷的。”他行事散漫,大有“捉贼全凭运气”之势。

    管事脸上的笑容又浮上来,叫上家丁,几人一齐送他们下山。

    “诶,别这么客气,我城里还有事得赶紧走,你们……”他指了指几人身后的案发现场,“赶紧把这片都收拾收拾,别到时让雨给浇透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喊工匠来修,步大人走好。”

    鸣风挥挥手,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行走到半路,他把差役打发回南所,自己从另一侧绕回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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