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赵太医一进大理寺就被差役领路带去了理正房里,鸣风人生地不熟,跟在江贞屁股后面端着锅,低眉顺眼地扮作小厮模样。

    江贞不爱说话,碰见同僚大多是点头致意,和人在廊下聊天的行为更是没有。

    怎么这么寂寞啊江贞。

    鸣风藏在人后偷偷观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江贞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觉得同僚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

    二人穿过走廊,跨过不知多少门槛,终于到了江贞的屋子。

    那屋子很大,却不空旷,目之所及之处堆满了书和卷宗。

    两张相邻的条案将屋子一分为二,江贞的桌子靠东,是离门口较近的那张。

    左边桌上的卷宗堆得约有半人高,新的旧的摞在一块,只能靠纸的材质分辨。

    “这位还没来么?”鸣风找了块没东西堆着的干净角落,把砂锅稳稳搁在地上。

    “他家中有事,这两日先不来。”说罢,他理好自己的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同僚的凳子上。

    半人高的卷宗瞬间把人淹没。

    鸣风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憋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江贞已经撸起袖子润好笔准备批阅公文了。

    理正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人,鸣风也不好贸然去问,只能干等着。

    “你要是无聊,可以帮我把桌上的东西分分类。”

    临近年关,整座衙门理忙得鸡飞狗跳,江贞字写得飞快,眼神专注,难得还能分出心思来安置他。

    江贞没有具体的职位,大家都含糊其辞地称一声“小江大人”。

    这位不是晋升上来的,亦没有尊长提携,只有一条来自内廷的口谕,这张板凳一坐就是许多年。

    大理寺卿和少卿隐约能嗅出此人和皇帝的关系非同寻常,却也不敢当面询问,口谕中没有明确给江贞一个固定的职位,只是叫他跟着衙门的大人们学习。

    这学习的范围可就太广了……几位大人面面相觑没个头绪,无奈之下还是把人叫过来问他自己的意见。

    江贞不熟悉这里的制度和环境,是抱着一颗谦卑的心来的。

    不像某某大人家的公子或某某王爷家的郡王,每日来点个卯就不见了人影。他自发地要从最琐碎的事开始接触,从跑案子开始,勤勤恳恳做到现在。

    后来寺丞发现他细致有耐心,便把参军和主簿的活也分一些到他手中。众人说不上江大人的职责,只发现大大小小的事中都或多或少地有他参与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人是十分信任自己还是单纯的心大,竟敢让一个“外人”随意碰案卷。

    鸣风乐得在他身边打转,捧了几趟,先把江贞面前的桌案清空出来。

    余光里骤然开阔,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又埋下去继续做事。

    这些都是地方上送来需要裁决和复核的案卷,说是归类,鸣风也不会真的一宗一宗翻阅过去,最多按照时间重新排下序。

    他眉头紧锁,指尖翻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理完了大半。

    江贞还埋着头不说话,他绕到人身后,把脚边碍事的那些也一并收走。

    鸣风的目光从桌子下面一扫而过,原来这人坐着的时候并不十分规矩,兴许是久坐腰酸,他把右脚搭在左脚脚踝上,还一点一点地戳着地。

    他觉得可爱,笑着捧起小山一样的一堆案卷。

    门缝从外透进风来,最上面的纸张被吹开,他扫了一眼,便被内容吸引了目光。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传话,说是赵太医协查结束,马上就要回宫去了。

    江贞搁下笔,二话不说拽着人就要走,鸣风被牵着,身子趔趄,手上还不忘把那几张纸快速翻开看了两眼。

    赵太医和江贞很熟悉,在皇帝还是太子时,身子都是托付给这位照料。

    江贞常年窝在太子书房中,久而久之也偶尔麻烦赵太医把个脉、抓点药。

    二人相见,撇去了客套的问候,把鸣风往前一推开始说正事。

    致人成瘾且有异香的药材还真有,只不过那东西国境内不产,都是从海那边传过来的。

    从前有藩国纳贡时不慎将那药材混装其中,险些叫一个小公主喝出了事,所以他印象极深。

    那东西叫仙晶草,长得和野山参极为相似,采参人一时不查,将两者弄错也是有的。

    那回就是在一箱参里混进了一株仙晶草,正巧阳山公主染了风寒,先皇便差人给公主送去了些,谁料公主喝完后沉睡不醒,险些在睡梦中永辞人世。先皇一怒之下叫人把今年上贡的参一把火全给烧了,因着公主极力阻拦,只是狠狠罚了她宫里宫女小太监们的俸禄并未伤及性命。

    赵太医结束回忆,和他细细讲来仙晶草的特点。

    和山参不同,那东西没一点滋补效用,服食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混沌,并且越来越嗜睡,在体内的毒素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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