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它磨成粉,每日以极少的分量混入酒水中,那就成了能控制人精神意志的毒药。
这东西用法刁钻,虽价格便宜但也没人主动去寻。补也补不了,药也药不死,一般没人会用这种草药,民间知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赵太医问他为何问起这样的东西,生怕他被人祸害或是钻研什么营生被人带歪,很是语重心长地劝诫了一番。
鸣风一一应下,没细说缘由,将老人家的一片好意牢记于心。
二人走到门口将人搀上马车,赵太医回宫中还有许多事,坐定后挥挥手同二人道别。
鸣风站在街边,眼神黏在江贞身上准备继续听他吩咐。
“南所不点卯?”江贞疑惑道。
“我上头有人。”鸣风脚尖胡乱踢着碎石子,冷不丁地开了个玩笑。
江贞果然笑了,笑声带出来几声咳,他捂着嘴转身欲走。
“诶,枇杷叶记得喝!”鸣风往前跨了半步又在半道生生止住,回想起他方才极度专注的模样就不是很想走,这人忙起来到恨不能把脸都贴到桌上去,脖颈一垂就不见抬的!
江贞闻言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从袖子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扔到鸣风怀里。
“买多了,分你一点吃。”
是早上在他卧房桌子上的那包干杏。
鸣风常给姐姐买那家的蜜饯,自然认识油纸上标志性的图案。
他抱着干杏,心中虽有千百般不愿,还是从大理寺门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直杵在门口,进出的差役以为他有冤情,满脸写着“到底进不进来”的不解模样。
天色早就亮个透,他捡起为数不多的羞耻心,拖沓着步子回了南所。
南所也积了些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少年了也没见过皇帝的圣旨或口谕,他们这一大帮人被遗忘得很彻底。
清闲衙门有清闲衙门的好,要不是赵家三番四次地来报案,说不准他今日能在江贞那赖上一整个白天。
这帮迂腐的富商!
他心中带着怨恨,喊上两个恨不能靠着门框睡着的闲散人员,带着工具徒步上山。
碧云山钟灵毓秀,甫一靠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轻盈。
这里花草茂盛,石阶油亮,但凡恰逢哪位天尊上神的生辰,山顶的昭宁寺里都是水泄不通。
一行三人沿着宽阔的石阶上行,走到了半山腰,调转方向,往一片密林里去。
赵家不知花费了多少银钱才能在此处圈出一大片风水宝地,这里地势高,鲜少有人经过,昭宁宫的钟声从山顶向外扩散,日日回荡在山间抚慰亡灵。
大约是赵家最近派人守护的原因,一片密林中被硬生生踩出了崭新的羊肠小道,他都不必打听,跟着被踩断的杂草一路走到了这里。
这一片的坟修得结实豪华,叫人一看便知这家的后人实力非凡,明晃晃地写着“我家从祖上开始就富贵。”
鸣风打量了一圈,只看见两个瘦成竹竿的家丁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看见人来都不拿正眼瞧,远远地问了一句“干什么的?”
鸣风不予理会,继续往深处走。那二人终于站起身,不疾不徐地靠近,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看这行头不像是哪家上香走错路的公子,这才警惕起来。
“这里是私人地方不得擅闯,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就这么一片地还好意思说“私人禁地”,赵家的狗腿子鼻孔朝天,想必平日里就一贯跋扈。
鸣风懒得理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掰扯。南所没什么名头,他不过普通人一个,但再怎么着也是你们赵家的老东西三番五次登门击鼓上赶着来的。两个酒囊饭袋,领了差只知道屁股一坐喝酒滋事,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懒得摸清的人,同他们没什么好讲。
顺顺利利地交差那是运气好,万一中途出了岔子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连找谁擦屁股都没头绪。
他眼神凌厉,将那二人上下扫了一番。家丁的嚣张气焰莫名被那嗜人的眼神唬住,站在原地“你你你”了半天,连句话都说不顺畅。
“去吧能做主的人叫来,就说南所的步大人查案来了。”他根本不是会欺压百姓的人,常在人精堆里混,也学会了用身份吓唬人的小把戏。
主要还是看对方的态度,他今日心情不好,遇上两个傻的,义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不用白不用么。
反正旁人都把他划分在狗腿子那一栏,不如坐实了这臭名声。
耀武扬威没脸没皮的时候过得最舒坦,谁都不敢不恭敬,都将他捧着哄着。这人呐,真就是贱得慌。
鸣风蹲下身来,从被掘的那处外围开始观察,避开了留下脚印的地方,蹲在那破破烂烂快被人挖通了的几个坟堆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