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贞不由失笑,揣上那包干杏,整理好衣衫,站在门口等他。
鸣风原本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圆领袍,搁下碗碟就一头扎进房里换衣裳。
他吃穿都不十分讲究,衣柜里一眼望去都是穿了洗、洗了穿的旧款式,只有素莺看不下去了才给他做几件新的换着穿。
大约是近日店里生意太好,姐姐没顾得上他,来来回回将衣橱翻个遍,好不容易寻摸出一件没穿过的崭新袍子——浅水蓝色的,十分素净。
袍子薄,一看就不是冬日的款式,心中思索再三最终咬咬牙硬是给换上了。
还好素莺了解他的秉性,衣裳穿不坏就可劲折腾,习惯性地放量大些。
少年人今年窜了不少个,衣裳一套正合身。
素莺坐在铺子里眼看着他灰溜溜地进去,气昂昂地出来,叹一口气,叫桂圆晚上提醒长亭熬一锅浓姜汤喝,说是天冷了怕大家着凉,先喝着预防。
桂圆记性不好,怕自己一转头的功夫就忘了,一双小短腿“啪嗒啪嗒”地甩开了,小跑着去摊子上带话。
少年肌肉匀称、四肢修长,换了件新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江贞隔老远就看见他,双唇抿着偷笑。待人走近,他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将手中的砂锅递过去,二人皆稍侧着身子并排挤着穿过小巷。
骑马出街太过张扬,鸣风闭口没提有马的事。
二人到了巷子口,江贞停下来,示意他等一等。
不多久,就有一个小男孩赶着马车过来。江贞率先弯着腰上车,帘子后头伸出一双白净的手来要接砂锅。
鸣风扫了那孩子一眼,端着锅上去,没让里面的人接手。
江贞没接着锅,便顺势把帘子拉开,方便人进来。
那夜一瞥应当没看错,有咳嗽声泄出来的就是这一辆。
从前空闲无事跟踪他时,知道他们衙门特殊,许多案子都要和其他部门协调商讨,聚在酒楼中议事是常有的,便没把那晚的巧合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江贞为着出行方便已经租好了车,方才还眼巴巴地卖乖,现在一想脸上臊得慌。
“有车还要我去送。”鸣风端坐着,双腿并拢扶着砂锅,嘴里嘟囔了一句。
车里空间小,两人挨得近,江贞耳朵灵,听见他在那自言自语也不回应,真够坏的。
马车晃出了三条街,再走一会儿就要到大理寺了。
二人上车后没说话,江贞不准备继续逗他,于是慢悠悠地开口,像是闲话家常:“有件案子查了许久还是缺少关键证物,迟迟不能结案。”
怎么对他说起了公事?鸣风心中疑惑,只抛去一对不解的眼睛,想听他继续说。
“衙门里的大夫拿不准,请了御医过来协查,大约跟我们前后脚到。”这暗示都快成明示了,还是不懂?
鸣风没让他失望,那双眼睛里清澈、懵懂,还有满满的疑惑,就是没有一点聪明的影子。
江贞忍了又忍才没扶住额头叹气,跳过自认为浅显的哑谜,开门见山道:“赵太医擅针灸、制药,但凡是见过的嗅过的经过手的,只要递给他,立马就能给你把配方分辨个七七八八。精度算不上十成十,但至少能猜出你说的那个有成瘾可能的香味是什么来路。”
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他在人跟前假装随口一提的话都被这样认真对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他常跟着建南王出入宫廷,御医见过不少,都是来府上给王爷王妃和那几个世子郡主问脉看诊的,排到下辈子也轮不到他。
江贞借着职务之便让他有机会请教到赵太医,这份恩情必须得跟章老太爷好好说说,最好能把人也拐回来,有这样的助力,相信往后做事能更加得心应手!
眼中的疑惑被感动替代,腿上那口砂锅被他盘得恨不能反光。鸣风新嫁娘一般羞赧不说话,江贞见他没有疑问,便挨着软枕眯了一会儿。
不久,窗外“吱呀——”一声,男孩勒住马,说,大理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