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南王是太后最宠爱的儿子,又在京城里被惯得无法无天,几乎就是“一人之下”的地位,跟着这样一位“义父”还算不得光彩的话,江贞还真不知道这人心气儿得高成什么样。
“也不是那边的事,只是闲时听人说起,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顺口一问罢了,想着你们衙门里经手的案子多,保不齐能碰上这种诡异的东西。”他这人话多,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江贞用饭的姿态很是赏心悦目,哪怕是连汤带水的东西,吃起来也不会发出不雅的声响,一碗馄饨很快吃光了。豆干略咸一些,他用筷子压在汤里泡一泡再吃。他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留着耳朵仔细听,待托盘上的东西都吃完,鸣风的话也说完了。
江贞掏出手帕擦嘴,随后起身拎着热水来泡茶,两杯茶汤清亮的鸳鸯红分别摆在二人手边。
江贞喝茶清口,趁着用热气熏蒸眼睛的空隙冷不丁地冒出一问:“你知道我在哪个衙门?”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鸣风的手心都湿了,他磕磕绊绊地解释:“当……当然,听宜明他们说起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对吧?”
江贞看着他好一阵没说话,那眼神仿佛能将他整个人洞穿,终于点点头,这插曲就算揭过。
“截住的那批货船上大多是乳香、麝香这类常见但高质高价的香料,你所说的能致人成瘾的东西,大多是几种物质混合而成。”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有香味的不一定是香料,花草木药皆有味,范围太广,没有一一检查过就不能贸然下定论。”
“况且如果目的真的是致人成瘾,那十有八九是灰色地带用的东西,产地应当不远,那些人是最会控制成本的。”
这话点醒了他,是了,就说姐姐爱燃的香那都是许多道工序炮制后才得的。光凭气味只在香料上做文章,目光实在是短浅。
城里城外、街边花园……目之所及之处都能见到形色不一的花草,光靠他自己排查还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要是能发动起一帮……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想到了关键处!
蝶鹂二部每日出外勤的人数多到数不过来,他怎么就给忽略了!更何况赵家坟茔被掘案他本人还没来得及去现场勘察过,这是大好的机会。碧云山植被茂盛、花草野长,去一趟是一举两得的事。
赵家在京城扎根几十年,压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自然,给祖宗亡人安置的地方也是在风水极好的碧云山。虽说现在还不清楚那位自称但行好事的赵中全在京城的力量,但毕竟同属一族,怎么着都得共享祖先吧。
碧云山就在城外,前两日夜里摘枇杷叶的时候还路过过。山上水汽充沛,山顶有一间香火鼎盛的昭宁宫,整座山头植被茂密,常有人行走的地方不过整座山的十之二三。
鸣风理清了思路,脑中混沌的雾气顿时散了,望向江贞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敬。
真是的,怎么有人从小到大都这么聪明啊。年纪轻轻就满身的侠肝义胆,长大了更胜一筹,随随便便的两句话就给他指点了迷津。
许是这目光太炙热,江贞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欲盖弥彰地把包子推到他面前,问:“早饭吃过了?”
在家中光顾着给揽云夹菜,自己没吃多少,抬头一看没见着江贞,胃口更是不佳,拿了块红糖糕跟喂鸟似的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总共也没吃两口。
他伸手把那托盘往回拽,一路拽到自己面前。
包子是红豆沙的,是姐姐爱吃的颗粒状的红豆,糖放得不多,能吃出豆子的清香。好在房里暖和,就算搁置了许久,内里仍热乎乎。
鸣风三两口就把包子和粥解决,起身将餐具收拾好堆叠在一块就要回家去。
“刚吃完早饭,枇杷叶喝不下。”江贞也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去衙门了。
他指着砂锅,不知是不是错觉,鸣风从他的话中品出一丝委屈。
“家里也没有合适的水囊能把它带走。”
鸣风傻愣着,脑浆都滚了,还是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喝不下又带不走的,那就放着回来再喝呗?还是白天嗓子难受要靠它润润?
他捉摸不透,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么,我给你端到衙门去?你热在炉子上,渴了就用它代水。”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想笑,江贞身边又不是没人侍候,轮得着自己献殷情么?
不料那人听罢竟认真思索后点了头。
这怎么回事,江贞的智商怎会突然下降到和自己一个级别?被夺舍了?
鸣风站在房门口,一双腿要跨不跨,细看之下,那双端着餐具的手在隐隐发颤。
“真的?”他不确定道,以为自己听岔了。
“嗯。”江贞只回了一个字,那厮的脚底恨不得抹上油,跑得飞快。
扔下一句“等我!”人影就消失在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