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章家一行人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到京城来,行李也没收,只来得及拿上几身换洗衣服便匆匆上路。

    途中也没有闲情逸致停下来休息,在驿站连换两趟快马,踏着月色飞驰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京安顿下来。

    衣裳和起居用品差遣下人去置办,主家的几位周身笼着一层阴云,精神萎靡地进了房间,一直都没出来过。

    平日里经手的都是别家孩子的走失经历,翻来覆去地看了,心里也疼也怜爱,只是遇上自家出了一样的事便疼上加怒,恨不能当场抽断一条戒尺好让她长长记性。

    章娩从小被家里娇惯着一句重话也没被训过,整日跟着府上进进出出的侍卫们胡闹,养成了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章家在蕉州的府邸占地大,除了蝶、鹂两部的人,府上还养着一批身手极佳的护卫。章家低调但也得防着不怀好意的有心之人,水匪的事可不能再上演第二回了。有他们在,家里人出来进去的更安心些。

    护卫人数不多,章老太爷在后院和前厅之间隔出一块地方造了练武场。

    前可护卫、后也避嫌。

    章娩白日里觉着无聊,便叫人搬一把长凳端两盘干果,坐在阴处看他们操练。

    时间长了,她凭着脑子里看惯的招式,也敢上前和专业人士切磋。

    侍卫们当然不敢来真的,手上意思着过过招,不敢伤人分毫。小姑娘被当成弱者敷衍着觉着没劲,挑了把趁手的武器步步紧逼,糊里糊涂地也练了些本事。

    不敢说根骨尚佳,只是街面上偶遇冲突,一般人轻易也伤不了她。

    小姑娘惜命,若遇见死缠滥打的恶人,脚底抹油似的跑得飞快,滑不溜手的抓也抓不住。她只是调皮,人又不傻,何况几个侍卫大哥整天念叨的就是让她别逞强,见天地在练武场上遛她,一双腿抡起来跑能轻松越过她大哥去。

    家中长辈从不拘着她做“姑娘该做的事”,女红、茶艺她一窍不通,练武练累了抓起茶碗仰脖就是灌,绝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吃板子,全家人只求她个平安康健。

    现在想来确实纵她纵得毫无底线。

    章老太爷毕竟年纪大了,硬撑着强行奔波一天一夜,又在车上受尽颠簸,实在受不住筋骨酸痛,将消息发出去后便一觉睡到天黑。

    直到长孙章冶端着热粥来敲门,这才幽幽转醒。

    醒来身体上的酸痛更为明显,险些没能起身。老人家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往边上挪,他不要人搀扶,不想示出一点弱来。

    章冶知道他的脾气,进门喊了他一声便专心摆碗筷。

    他和父母在楼下吃过,三人心事重重,谁也没有好胃口,草草吃了几筷便作罢。

    章继英作为家中顶梁柱,经的事也多,知道小孙女没有性命之忧,心便静下来了大半。

    他一手搅动着肉糜粥,一手翻阅手下刚送来的简报。

    章娩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只差一点,大小险些都没能保住,坐月子时身体已不大好,这些年全靠名贵补品吊着才恢复了七八成。

    儿子心疼媳妇,起居饮食样样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待在后宅的时间多了,生意上的事颇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大部分的生意都转交给小章娩的姑姑打理,章家从没有重男轻女的做派,不论儿子女儿,教授的都是一样的。

    想做什么,各凭本事说话。

    老太爷正看着的是小女儿传来的讯息,庄子上有一笔大额支出,她理清了进出项,详细写好这笔开支的用途,置办妥当后汇成薄薄的几张内容交予父亲查验。

    章继英既能放手叫她管事,便是打心里认可了她的能力,只是姑娘沿袭了从小的习惯,所有重要的事办完,总要知会父亲一声,如有疏漏,还来得及挽回。

    他大概翻了翻,没发现什么问题,将纸张凑近了烛火点燃。

    灰白的尘屑向上升腾了几寸,接着飘飘悠悠地落到地上。章冶的心跟着起落,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心思。

    “你姑姑最近在接触海外的香料生意,你若是有知根知底的熟人,也替她多留意着。”章冶被祖父唤回了神思,安静地点头。

    “等寒英回来,让你们父亲先停了给她找夫家的安排吧,那些媒人都打发了,嘴里没几句实话,听着叫人心厌。”

    说罢,少年人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光亮,他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当真?”

    章继英夹过一块红豆饼,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乐了,“祖父什么时候诓过你?你父亲母亲也是按常理办事,挑不得错。只是,谁叫家里出了个不寻常的人物。我看她姻缘大概坎坷得很,随缘吧,若是能觅得良人自然是好,否则谁能像家里人一样惯着她。”

    章冶听着心中十分赞同,紧锁的眉头也放松下来。

    他身为章家长孙,从小课业勤勉,对自己要求甚高,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姑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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