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
好友台静农教授用隶书体写的墓碑:

    

    独秀陈先生之墓(1879-1942)

    

    走完63个风风雨雨、跌宕起伏的人生旅程后,被毛泽东誉为“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新文化运动的发起者,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中国近代史上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陈独秀,就这样静静地枕着青山、伴着绿水,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曾经的辉煌、曾经的苦难、曾经的争议,转眼间变成了过眼烟云,化作一缕轻风缓缓地飘向远空。

    

    叶落归根,是任何一个中国人生前对自己百年后魂归故里的最大愿望。陈独秀临死前,特地嘱咐儿子陈松年,待局势好转后,将其归葬故乡。陈松年始终没有忘记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只是当时正处于抗战的最艰难时期,因而一直未能如愿。

    

    抗日战争结束后,1947年5月底,遵照陈独秀的遗嘱,陈松年筹集了一笔路费后,将陈独秀和祖母谢氏的两副灵柩用木船先运往重庆,再办理货轮运输手续后,顺长江东下。在办理货运手续时,陈松年担心陈独秀三个字的名声太大而在沿途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有意将陈独秀三字隐去,改用其科举时曾用过的名字“陈乾生”,这样很多人就不会知道棺木里装着的竟是赫赫有名的陈独秀了。由于陈松年妻子临产,他未能随船到安庆,而是写信给在安徽任教的堂兄陈遐年教授,请其在安庆码头负责迎接。

    

    6月2日,一艘由重庆直达上海的货轮停泊在安庆码头。几个擎着白布旗帜的人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年约50来岁的陈遐年立即上船,办理完签字接收手续后,将叔父和叔祖母两副灵柩抬到安庆西门外古刹太平寺存放,等陈松年一家返回安庆后才入土安葬。码头上没有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只有陈独秀的一些同乡好友和本家亲戚来到码头迎接,场面有些冷清,仿佛这个世界和家乡都已经忘记了陈独秀似的。当时有人在陈独秀的灵柩即将入皖时得知,故旧及文化界“并无发动往接的意思”,因而情不自禁地感慨说道,一代名人陈独秀真是:“江津寂寞,安庆亦寂寞矣”。①

    

    ①史述隐致何之瑜的信(1942年6月8日),未刊稿。

    

    同年秋,陈松年一家从重庆乘军事学校所包的轮船,顺流而下直达南京,再换船返回阔别近10年的故乡安庆。临行前,陈松年特地到曾慷慨解囊资助陈独秀安葬一事的邓蟾秋叔侄,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陈松年回到安庆后,随即着手准备将停厝在太平寺的父亲和祖母灵柩入土为安。经过一番精心安排后,陈松年将父亲的灵柩移至安庆北郊叶家冲(现属安庆市十里铺乡)与母亲高晓岚合冢,了却了母亲生前不能与父亲同寝、死后要合墓的遗愿。墓前立有以陈氏四兄弟之名镌刻的石碑:

    

    先考陈公仲甫之墓

    

    子延年、乔年、松年、鹤年泣立

    

    陈独秀一生四处奔波,四海为家,除了青少年时期呆在老家安庆外,青壮年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漂泊在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只有在死后,陈独秀才得以魂归故里,长眠在这块曾经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陈独秀一生育有四子二女,其中与结发妻子高晓岚生育了延年、筱秀(玉莹)、乔年和松年三子一女;与高君曼生育了子美、鹤年(哲民)一子一女。其中,延年、乔年分别于1927,1928年被国民党政府杀害,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女儿筱秀也因兄弟俩去世,悲伤过度而死,仅留下松年、子美、鹤年两子一女。

    

    陈松年,1910年生,尚未出生,父亲陈独秀即与姨妈高君曼双双出走,一直到1932年陈独秀被捕入狱才得以见到亲生父亲一面,父亲在他幼年的印象中十分淡薄。他自幼与祖母、母亲相依为命,亲身感受到父亲、两兄长因参加革命而给家庭带来的种种不幸。1938年6月,陈松年带着妻儿老小一家与陈独秀逃难入川,在安徽同乡办的江津九中任教。他陪伴父亲陈独秀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旅程。1947年秋回到安庆,安葬了父亲。

    

    解放后,陈松年一直在安庆窑厂搞技术工作。1953年2月,毛泽东乘船路过安庆,从安庆地方负责人那里了解到他的一些情况后,特地嘱托要按革命烈士家属对待陈松年一家。从此以后,陈松年一家每月享受30元的补贴,直到去世。“文化大革命”中,陈松年因父亲陈独秀的原因曾受到不公正待遇。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党对历史问题(包括陈独秀大革命时期所犯的错误)做出了客观公正的评价,陈松年相继当选为安庆市人大代表、人大常委委员和市政协常委,并被聘为安徽省文史馆馆员。1990年去世,享年80岁。陈松年与世交之家窦珩光结婚,育有三女一子,长玮、长玙、长琦、长璞,除小女长璞外,其他都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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