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他到鹤山坪来一趟把他前些日子写的几篇论世界大势的文章带出去寄往报社。

    

    13日上午,正在重庆任国防参议会参议员的包惠僧,特地赶到鹤山坪来看望陈独秀。陈独秀出狱后,从南京到武汉就是包惠僧一手安排的。虽然在武汉码头与前来接他的何成浚闹了点不愉快,以至陈独秀责怪包惠僧办事不力。但是,分别几年的老朋友远道而来,陈独秀心中十分高兴,感觉神轻气爽,连忙叫潘兰珍到镇上买了点猪肉来招待包惠僧。中午,潘兰珍炒了四季豆烧肉和几个乡里小菜招待包惠僧。陈独秀谈兴很浓,与包惠僧边吃边聊,丝毫没感觉有什么异常。陈独秀这几天都没吃东西了,腹中自然空空,因而胃口大开,多吃了一碗饭。包惠僧吃过饭后,便与陈握手告别,赶回重庆去了。晚餐时,陈独秀又继续吃四季豆烧肉,还连夸潘兰珍手艺越来越好,菜也做得好吃。潘兰珍看到陈独秀一扫前两天的痛苦状,今天吃了这么多饭,估计陈应该病好了,又听到陈连声夸奖自己,喜出望外。殊不料,陈独秀久病之后暴饮,致使他潜伏的病情急剧恶化。

    

    当晚,陈独秀便感到腹痛如刀绞,夜不能寐。到半夜时分,他吃力地坐起来,哇哇地呕吐不止,把白天吃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吐完后,他稍微感到舒适些,但精神十分疲惫,两眼无神,彻夜不安。深山老林中,缺医少药,陈独秀只好强忍着,他想熬过今晚,明天或许会好些,再叫邓仲纯过来看看,应无大碍。

    

    次日,潘兰珍托人捎信给山下的陈松年,要他尽快请医生来给父亲看病。

    

    医生还未请到,又发生了一件意外。17日晨,陈独秀起来上厕所,由于头昏眼花,两脚无力,绊了门槛重重地摔了一跤。潘兰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陈独秀扶到床上躺下。此时,陈独秀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高烧不退,病情更加恶化。

    

    18日,陈松年请来江津名医邢叔德为陈独秀把脉治病。邢叔德为陈独秀注射了一针,把完脉后,对陈松年和潘兰珍如实地说道,陈独秀已病人膏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要他们尽力照料。

    

    次日,陈松年到镇上去请中医,正好遇上从县城赶来的邓仲纯。一走进卧室,邓仲纯看到陈独秀无力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不禁一阵心酸。想当年在日本留学时,陈独秀是何等的充满活力,如今却形容枯槁,怎不令人寒心。陈独秀睁开眼,见是邓仲纯,便点了点头,张开嘴想说两句话,无奈却从牙缝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了。邓仲纯连忙给陈独秀打了一针,灌了一些药,陈独秀感觉稍好一些。凭着多年行医的经验,邓仲纯的感觉告诉他,陈独秀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

    

    5

    

    陈独秀病情加重、不省人事后,陈松年立刻告诉了同在江津九中的何之瑜,何立即派人专程赶往重庆,请陈独秀十分信赖的两位名医周纶和曾定天前来鹤山坪。周、曾两人仔细研究了陈独秀的病情后,确认陈独秀病已垂危,实无挽救良方,所以未能前来。但是,为了表示对陈独秀的最后友情,他们又各赠药品,尤其是周纶医生慷慨大方,把他夫人预防血压变化的贵重药品也让来人带给陈独秀,令邓仲纯、陈松年、潘兰珍感动不已。

    

    5月22日,陈独秀接连三次昏迷,邓仲纯打了强心针,陈独秀才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他所信赖的周、曾两位医生均未能前来,心中仅存的一线生还的希望也荡然无存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是是非非的人世间的时光已经屈指可数,漂泊潦倒的一生也该结束了。但对生的渴望又使他心中涌起万分的酸楚,不禁老泪横流。次日,江津县医院医生邹邦柱、康熙光来了,给陈独秀用肝油通了大便,然而病情仍未好转。

    

    随后几天,陈独秀一直处于昏厥状态,奄奄一息。一天24小时守在陈独秀病榻前的邓仲纯,清楚地知道该为陈独秀准备后事了,他连忙叫人尽快要何之瑜及陈松年的一家人接到鹤山坪来。

    

    1942年5月25日上午,从昏迷中醒过来的陈独秀,无力地举起干瘦如柴的手,示意潘兰珍过来,要她叫何之瑜进来。何之瑜明白,这是陈独秀要留下临终遗嘱了。陈独秀睁开浑浊的双眼,断断续续地对何之瑜说道:

    

    “之瑜,你受北大同学会的委托,照顾我多年,其情毕生难忘,现在,我快要……离开了……”

    

    “请先生别这样说,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先生多多包涵。”何之瑜强忍着悲痛说。“之瑜,你是我最可信赖的人。我死后,丧事一切从简,也不要登报。我的书稿由你和松年、抚五(指同乡好友王星拱,北大教授——引者注)等人商量处理。你可记得?”

    

    “学生记在心里了,请先生放心。”

    

    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音也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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