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将亡,其言也善。此情此景,凄婉动人,何之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随后,陈独秀看着潘兰珍,吃力地对抽噎着的潘兰珍说道:“这十多年,你跟着我,没让你过一天好日子,真难为你了。我死后,一切要自主,生活务自立,不要拿我的名声去卖钱。你还年轻,遇到合适的,再找一个人。在南京时监狱里时,有朋友赠给我的五个古陶瓷碗就留给你作纪念了。这些年来别人赠送给的钱该还的要还。”潘兰珍哭着答应了。
陈独秀最后要潘兰珍叫三儿子陈松年进来。此时,陈松年已哭红了眼。陈独秀对儿子说道:“我一生奔波在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让你受苦了。你已成家,生活上能自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留给你。待时局好转了,把我的棺木和你祖母的棺木运回老家埋葬。”陈松年呜咽着点头答应了。
由于感情极度冲动,又说了一大段话,原本就十分虚弱的陈独秀旋即又昏了过去。
次日,包惠僧的夫人夏松云和朋友杨子烈一起来看陈独秀。原来,包惠僧13日从鹤山坪回去后告诉了妻子,陈独秀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包惠僧与段锡朋等几个北大同学凑了300元钱准备给陈治病用。夏松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看陈独秀,并把钱送过来的。看到夏松云进来,陈独秀说了一声:“谢谢。”隔了一会儿,又对夏说道:“要是惠僧来了多好啊!”说完后,又昏睡过去。夏松云和杨子烈当天下午就赶回了重庆,告诉丈夫,陈独秀想见他一面。
1942年5月27日,星期三。中午时,包惠僧听妻子说陈独秀临终想见他一面后,急忙从重庆赶到了鹤山坪。刚一进门,陈松年就对包惠僧说:“父亲从上午9点就一直昏睡不醒了。”包要到卧室去,何之瑜叫他暂时不要进去,以免吵醒陈独秀。潘兰珍听到屋外的说话声,从卧室里走出来,拉着包惠僧的手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去。邓仲纯轻声告诉包惠僧,已经交替打了强心针和平血压针,也还没有醒过来。
下午,邓仲纯翻了一会儿日文医学书籍,怀疑陈独秀是大脑中枢出血。
晚上,潘兰珍叫包惠僧进卧室来。她一手托起陈独秀的头,一手拉着陈独秀的手,对着陈独秀的耳朵轻声说:“包先生来了!”陈独秀没有任何反应,潘兰珍用手放在陈独秀的鼻孔前,又俯身去听,已没有了呼吸。此时,正好是晚上9点40分,陈独秀闭上了双眼,享年63岁。就这样,陈独秀平静地走完了他曲曲折折的一生。
当时,在陈独秀的书桌上,还摆着他晚年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小学识字教本》一书,5月13日,陈独秀生前写的最后一个字是“抛”。不知是历史的巧合,还是陈独秀预感到即将离开人世,一生笔耕不辍、留下数以百万计文字的陈独秀就这样抛舍了这个曾经让他爱恨交织的世界,抛舍了令他难以忘怀的亲人和朋友,从此去往再也无须烦恼和忧愁的极乐世界。他,就这样走了……
陈独秀在江津县鹤山坪石墙院度尽人生春秋之后,当年北大学生、知名爱国民主人士许德珩曾作探望纪事诗一首,诗中叙述了陈独秀晚年流落异乡的凄凉景象。
得知陈独秀,养病在江津。
船行到白沙,过此都停轮。
便道去探望,探望此老人。
别已十余年,重见百感中。
今非昔所比,白发老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