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和台静农的父亲是同乡熟人,当时正好都在邓仲纯家。陈独秀是第一次见到台静农,非常高兴,当即邀他一同去看柏文蔚先生。柏当时也到了江津,住在一家客店里。他们看到柏文蔚时,只见柏留着长长的胡子,用红头绳扎起,戴着僧帽,看上去像个江湖道士,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威武形象。辛亥革命后,柏文蔚任安徽督军,陈独秀任军政府秘书长,两人曾共过事。
多年未见面,免不了彼此叙叙旧。从柏文蔚那里回到邓仲纯家后,台静农与父亲将要回白沙镇。临别时,台静农父子希望陈独秀能去白沙镇玩玩,说那里迁来了国民党的不少机关。正巧白沙镇的聚奎中学举行成立60周年校庆和创办人邓蟾秋70大寿庆典,不妨到那里去看一看。邓蟾秋也来对陈独秀“聚奎中学校长周光午几次要我请先生去一趟白沙镇,住一段时间。”于是,陈独秀就决定和潘兰珍一起去白沙镇小住一段日子。
几天后,陈独秀和潘兰珍乘船去白沙镇,从江津到白沙镇水路要走三个多小时。船到时,台静农父子早已在岸边等候。台静农住在江边柳马冈的一栋小别墅里,陈独秀夫妇入住台家后,因台静农酷爱书法,故早已准备好了文房四宝,请陈独秀赐墨宝。陈独秀在四尺宣纸上写了几行草书,说:“多年没有玩此道了。”台静农见陈独秀的行草雄健浑成,十分惊异。
陈独秀高兴,又写了一幅对联:“尘起忽惊诗在眼,醉归每见月沉楼。”前句是明人诗句,后句是陈独秀自己的。他说:“这是我早年写的。”台静农非常惊讶,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忘记,因而十分佩服陈独秀超凡的记忆力。题款时,陈独秀称台静农父亲为“父”,其实陈独秀比台静农父亲还大3岁。台静农心想这也许是老一辈人自谦的风范吧。从此以后,他很敬重陈独秀,自称为陈的“私塾弟子”。
次日,到了聚奎中学,校长周光午热情地请陈独秀到校礼堂给中学师生讲话。陈独秀穿了往常的蓝布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马褂,足穿青布白底鞋,和周光午并行到礼堂。这是校董邓蟾秋1929年修建的,形式模仿罗马歌剧院,结构模仿重庆的大剧院。邓蟾秋捐献了10000多银元,所以门匾上有“鹤年堂”三字(邓蟾秋名“鹤年”)。陈独秀仔细看了看,连声说“写得好”。礼堂占地100平方米,可容纳1400人,号称川东第一大礼堂。师生们见到当年的北大文科学长、五四时期如雷贯耳的陈独秀这样的大名人,竟然到偏僻山村学校来了,十分好奇,纷纷起立,鼓掌欢迎。周校长说:“陈先生是教育前辈,今天来到聚中是大家的荣幸。”
陈独秀颧骨突出,面容清瘦,下巴留有几根山羊胡子,两眼炯炯有神。周校长的开场白完了之后,他就倒剪双手,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他讲
的题目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国民教育”。他首先从匡衡凿壁借光讲起,引经据典,劝学生惜时如宝,又讲到抗日战争时期要团结一致对外,反对卖国投降……学生听得寂静无声,有时因为他的安庆方言很重,引起学生一阵笑声,增加了会场的一点活跃气氛。40分钟后,陈独秀讲话结束,全体师生起立,掌声雷动。陈独秀在周校长陪同下,微笑着点头走出了鹤年堂。周校长边走边说:“听先生讲话,如诉家常。像是一位老私塾先生,平易近人,不像大政治家满口大道理。”陈独秀说:“我本来就很普通,现在想当一个私塾先生,只怕没有人要呢。”周光年听了,笑着说:“先生客气。”
陈独秀到聚奎中学时,正赶上邓蟾秋70大寿,邓请陈独秀题字留念。
当时,陈独秀住在大礼堂前左侧一间平房里。于是,他在餐厅的桌子上用大笔写了“大德必寿”四字,又写了隶书体“寿考作仁”四字。邓蟾秋笑容满面地说:“谢谢。”陈独秀说:“按年龄,你比我大,论财富,你比我多,怎样写都不过分。”邓蟾秋高兴极了,如获珍宝,收藏了起来。周光午说:“陈先生写的话,不仅是可以适用邓先生一个人,大德必寿,寿考作仁,其实是条公理,不如将来找个人,刻在校内,如何?”邓蟾秋笑了笑说:“好好,这是陈先生给我们学校增添了景致呀!”
后来,在聚奎中学盖了座碑亭,将陈独秀的八个大字刻在碑亭的石碑上,万古流芳,昭示后人。
陈独秀夫妇在白沙镇时,有一天,高语罕领着戴笠、胡宗南拎着一大包礼物来到陈独秀家。戴笠是国民党军统局局长、特务头子,胡宗南是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他们两人为什么会突然造访陈独秀呢?陈对此感到十分纳闷。
原来,张国焘叛逃国民党后,曾向蒋介石建议,派国民党知名人士公开访问陈独秀,利用陈独秀的抗战言论,来对付延安的宣传,比叶青等人的反共文章作用更大。于是,蒋介石便派胡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