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戴笠带上礼物,到江津白沙镇微服私访陈独秀。本来想要张国焘陪同,可是张不敢来,最后找到陈独秀的老朋友高语罕,请他引见。他们还特意带了去年3月由傅汝霖、段锡朋等人在《大公报》上为陈的所谓“汉奸”事件辩护启事的剪报。

    

    戴笠一进门就说:“蒋先生一直挂记陈老,他没有时间来看你,特地叫学生和胡司令来看你。”陈独秀原以为他们是来审查他的行动的,当即表示,自己是逃难入川,虽以国事萦怀,却并不与闻政治,更不曾有任何政治活动,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己只是尽一个国民应有的义务而已。戴笠一边将带来的苹果和茅台酒放到桌上,一边拿出剪报资料递给陈独秀,并故意挑拨说:“受到人身攻击一事,大家不平则鸣。傅汝霖、段锡朋诸先生是陈老的学生,忘年之交的朋友,诸先生为陈先生恢复名誉的辩护启事,乃国人之公论,民心之所向。今天特来求教,请陈老说说对国事的看法,值兹二次大战爆发,德军席卷欧洲,波罗的海四国及苏俄前卫边沿被德军闪电一击,不一周而尽失,眼看苏俄处于极不利之局。国内国共问题,由分而合,由合而斗,大战当前,如国策不能贯彻,前途实堪隐忧,为今之计,陈老意下如何?”戴笠此话意思很清楚,国际形势对苏联不利,国内形势由于国共由合而斗,你陈独秀个人又受到中共的诬陷,还不起来大骂一通共产党吗?

    

    殊不知,陈独秀对戴、胡这两位不速之客,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他听了他们的话,看透了他们的来意,虽然他对共产党有一肚子怨气,但他坚守国共之间“中立”的立场,绝不为国民党提供反共的弹药,当然在这种场合,他也得说些应酬的话,但更重要的是,他仍坚持自己独特的见解。于是,他沉默良久之后,慢吞吞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蒋先生的抗战决策,是符合国人愿望的。弱国强敌,速胜困难,只要举国上下,团结一致,则任何难关都可以渡过。延安坐井观天,谬论横生,我本人多遭污蔑,幸公道自在人心,先生等所示剪报启事一则,足可证明。列名为我辩者,乃国内知名人士,有国民党的,有非国民党的,有以教育家闻名的。我原打算向法院起诉,因见代鸣不平的公启,乃作罢。先生等对我关注,深致谢意。本人孤陋寡闻,更不愿公开发表言论,致引起喋喋不休之争。务请两君对今日晤谈,切勿见之报刊,此乃惟一的要求。言及世界局势,不利于苏,殊出意料。斯大林之强权政治,初败于希、墨的极权政治,苏联好比烂冬瓜,前途将不可收拾。苏败,则延安绝无前途,此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改变。请转告蒋先生好自为之。”

    

    事后,戴笠与陈的谈话记录呈报蒋介石,蒋阅后说:“陈独秀的见解深湛,眼光远大。”

    

    ①沈醉、文强,《戴笠其人》,文史资料出版社1980年版,第207-2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