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妄想拿农村来支配城市,妄想拿农村来作抗日根据地,这正是敌人所求之不得的事。”接着又说:“在此次抗日战争中,如果我们执迷不悟,过分地估计游击队和游击战术,无意识地帮助敌人更容易地占据我们全国的大城市和交通要道,即使游击队布满了全国的农村和小城市,甚至避开敌人的势力,在偏僻的地方建立一些可怜的边区政府,仍然算是亡了国!没有大城市便没有国家。”①

    

    ①《陈独秀先生抗战论文集》第集,亚东图书馆1938年版。

    

    由于陈独秀在重庆的演讲或文章中,常常口无遮拦,影射攻击中共,使周钦岳等朋友都感到十分为难。加上陈独秀的高血压病日益严重,重庆天气又太闷热,对病不利,又寻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居住,所以他在重庆住了一个月之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就应皖籍名医邓仲纯的邀请,准备去距离重庆上游水程90公里的江津县城居住。

    

    邓仲纯,即邓初,是陈独秀早年留学日本时的朋友,清华大学教授邓以蛰的二哥。抗日战争爆发后,邓离开青岛山东大学回皖,随后又避难入川,在江津县城开了一个“延年”医院。他告诉陈独秀,江津是小县城,比重庆凉快,目标小,敌机袭击也少,江津白沙镇驻进了不少国民党的大机关,经常有人还提到陈独秀。陈听了介绍后,才放下心来。高语罕说他本不愿离开重庆,因他关心政局,江津太闭塞。但“政治的和物质的条件不容许,他只好退居人事比较闲适生活比较便宜的江津做寓公”。有一次,陈独秀题李白的诗赠友自嘲道:

    

    问君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①淮南病叟(高语罕),《陈独秀入川后》,南京《新民报》1947年11月19日。

    

    2

    

    1938年8月3日一大早,陈独秀和潘兰珍就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登上了去江津的小轮船。轮船由北向南在江水中“突突”了四五个小时,便到了江津县城。原来说好是住黄荆街83号邓仲纯家,因邓妻的工作没有做好,结果人来了,她竟“闭门谢客”。这使陈独秀感到十分尴尬,后来他在给儿子陈松年的信中说:“倘非携带行李多件,次日即再回重庆矣。”幸得同乡旧交方孝远先生与妻子的接待,才留了下来。方妻挪出楼房一间,给陈独秀一家居住。中午楼上很热,潘兰珍说:“这回跟你享福了,比牢房还差些。”陈独秀笑了笑,安慰她说:“总比住客栈好些罢。”过了几天,又得到东门郭家公馆房东的同情,由方孝远帮助租了两间住房,请陈独秀搬到了郭家公馆,才“聊以安身”。陈独秀深有感慨地叹口气说:“出门之难如此。”②真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他也只好将就着。

    

    ②陈独秀致陈松年的信(1938年8月9日)。

    

    陈独秀住在郭家公馆的楼下,条件较好,室内敞亮,堂厅放有一张方桌子,偶尔陈独秀兴致来了,就在方桌上挥毫作书赠人。陈独秀曾在此为邓仲纯写了一副篆书对联:“我书意造本无法,此老胸中常有诗。”因为邓仲纯不仅医术精湛,而且酷爱中国古诗文。堂屋厅前有一棵槐树,天热时,陈独秀和家人喜欢坐在树下纳凉,老远就能看见从江北重庆来的轮船,乘客上了江堤,从郭家公馆门前就能望见。

    

    陈松年到重庆后,为了生计,和安徽同乡邓季宜、潘赞化等人筹办“江津九中”。因为原安徽国立二中经国民党政府教育部批准立案后,改名“江津九中”而迁到此县,收容前方疏散到重庆的安徽教职员及学生。不久,陈松年一家也随该校搬到江津城外德威坝,松年也在九中总务处谋得了一份工作。但薪资微薄,加上当时物价飞涨,故全家生活并不宽裕,勉强糊口而已。当时像他这样的人员及其家属不下数千人,先后从各方迁来江津。

    

    10月19日,是鲁迅逝世2周年纪念日,重庆抗战文艺协会举办纪念会,住在江津白沙镇的台静农受老舍之约,到会作鲁迅生平的报告。次日下午,台静农到江津“延年医院”看望同乡好友邓仲纯。台静农是安徽霍邱人,热爱文学,1922年中学毕业后即去北京大学中文系旁听,1923年转入北大国学研究所为研究生,半工半读。1927年即出版小说集《地之子》,是鲁迅指导下出名的四骁将之一,深得鲁迅赏识。鲁迅编选的《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里就选了他写的《红灯》、《新坟》等四篇小说。1930年秋,加入“北方左翼作家联盟”,并当选为常委。

    

    1928年——1934年,曾因“共党嫌疑”三次被捕入狱。1927年——1937年,先后在北京辅仁大学、福建厦门大学、青岛山东大学任国文教授。抗战爆发后,转移到大后方四川江津白沙女子师范学院任中文系主任。邓仲纯是他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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