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早在1938年春,陈独秀即有离开武汉之意。

    

    他在2月11日给何之瑜的信中说他“决计入川”,“一星期后当可动身”。当时,陈钟凡曾推荐他到武汉大学教书,他也拒绝了。说“抚五(即王星拱——引者注)与我至好,武大不便聘我教书,我所学亦无以教人”。王文元等人劝陈独秀去香港,以便脱离国民党对他的严密监视。他也不予考虑,理由是:

    

    “我们拥护与参加抗战,就无论如何得留在抗战地区,利用人家不给我们的合法身份来作公开批评,一去香港便自动放弃了身份了。”

    

    ①陈独秀致陈钟凡的信,陈钟凡,《陈仲甫先生印象记》。

    

    ②托洛茨基档案中《致中国同志的信》,第74页。

    

    可见他所以选定入川,还是想在抗战中有所作为,他在不得不送王文元回上海时,还与王约定:至多半年后,再到“大后方”相聚,“一起打开更有效的工作出路”。但由于特汉奸”事件的影响,他被迫耽搁下来,打了一场笔墨官司。

    

    6月,武汉形势开始紧张,陈独秀请包惠僧帮他找船,打算离鄂入川。川资是以前刘辅给的500元钱。包惠僧从南京到武汉时,陶希圣拿出200元钱交给包惠僧,请他转交给陈独秀,说是北大几个同学凑的,陈独秀非常高兴,说:“是北大同学给我的,不好不收。6月12日日军侵占安庆。陈独秀请包惠僧找了一条军用火轮,先将刚从安庆逃难来武汉的嗣母谢氏(陈昔凡夫人)、儿子陈松年、儿媳窦珩光和春天才出生的孙女长玮送到四川宜昌。当时谢氏已是76岁高龄,因为两个孙子(延年、乔年)、孙女(筱秀)、儿媳(高晓岚)的死打击太重,悲伤过度,两眼都已经失明了。隔日,陈独秀给陈松年去信,叫他到宜昌二马路平和里17号找史岳门,并说他准备明后天乘武汉行营开往重庆的差船,在宜昌换船时,上岸找他们。信是寄给宜昌天后宫29号夏智安转恽子世,再转陈松年。但是,陈独秀并没有如期到达宜昌,因为就在这时,陈独秀的大姐一家人也逃难到了武汉,其中有大姐的儿子吴季严。他们转辗打听,在汉口吉庆街165号找到了陈独秀。陈独秀兄弟四人哥哥(孟吉)、二姐早已去世,只剩大姐。姐弟30多年未见,此时见面,不禁悲喜交集。他对包惠僧说:“老姐姐来了,我怎能撇开他们,自己先行!”陈独秀只得又写信给陈松年,叫他先去重庆。等到陈独秀大姐一家安排走了以后,直到7月2日,陈独秀才与潘兰珍及包惠僧、夏松云夫妇,登上了“中、中、交、农”四大银行包的专轮直接去了重庆。估计陈松年已到达重庆,陈独秀没有在宜昌停留。因为当时下船换票十分麻烦。

    

    陈独秀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到四川去,而且是因为时局紧张才不得不走的。当船只从武汉溯江而上,沿途经过宜昌进入三峡。此时,他早没

    

    有了当年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松与喜悦心情,无暇欣赏三峡的美丽景色,更无诗兴大发的雅趣,只有对局势艰难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一路上,由于船上人多眼杂,他只能与包惠僧闲谈,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①王文元,《双山回忆录》,香港周记行,1977年,第146页。

    

    船在当天就抵达了重庆,陈独秀的老朋友周钦岳和高语罕前往重庆码头迎接。陈松年一家早在十多天前已到达,找到当时已到重庆的安庆胡玉美公司的总经理胡子穆,将其安排住在绣壁街。陈独秀夫妇则由周钦岳暂时安顿在禁烟委员会主任委员李仲公的办事处,不久又搬到了上石板街号川源公司楼上。罗汉受北大同学会的委托,负责照顾陈的生活。

    

    稳定下来后,陈独秀在《新民报》、《新蜀报》的朋友张恨水、张慧剑、周钦岳便特地为他设宴,接风洗尘。陈独秀很少吃菜,张恨水问他:“四川吃辣菜,习惯吗?”陈独秀笑着说:“可以,还可以。”此时,张恨水43岁,脑门宽阔,头发后梳,五官匀称。他的祖籍是安徽潜山,与安庆接壤,也算是安徽同乡。在南京狱中,陈独秀读过张恨水的《啼笑姻缘》,对他们的不藏书于名山颇有同感。

    

    一天,北大的老朋友沈尹默来看望陈独秀。沈尹默是浙江吴兴人,早年留学日本,从1907年起,先后在杭州高等学校任教,结识了在杭州张军小学的陈独秀、苏曼殊等人,辛亥革命后分手。1912年,沈尹默任北大教授,1916年,陈独秀为汪孟邹亚东图书馆招商扩股之事上北京,偶遇沈尹默。沈立即向北大校长蔡元培极力推荐陈独秀,随后在陈独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与《新青年》北上中,沈均起了很大的作用。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沈尹默是《新青年》的编辑之一,他提倡写白话诗与胡适、刘半农合称《新青年》上尝试新诗创作的“三巨头”,是中国新诗最早的开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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