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独秀对抗战性质和意义的论述中,可以看到他那时对抗战前途是相当乐观的,而且感染了一些失败主义情绪严重的人。在南京傅斯年家住时,他曾与傅谈论目前形势。傅斯年当时很颓丧地说:“我对于人类前途很悲观,十月革命本是人类命运一大转机,可是现在法西斯黑暗势力将要布满全世界……我们人类恐怕到了最后的命运。”陈独秀说:“不然,从历史上看来,人类究竟是有理性的高等动物,到了绝望时,每每自己会找到自救的道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时各色黑暗的现象,只是人类进化大流中一个短时间的逆流,光明就在我们的前面,丝毫用不着悲观。”他甚至很自负地说:“即使全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只要我们几个人不向黑暗附和、屈服、投降,便能多点自信有拨开云雾而见青天的力量。”当时傅斯年被他深深地打动,说:“我真佩服仲甫先生,我们比他年纪轻,还没他精神旺,他现在还是这么乐观。”
陈独秀还自称并不是“速胜论”者,而主张“持久战”。他认为,“日本对中国作战,利在用飞机大炮,速战速决,尽可能地不使战争范围扩大;中国对日战争,利在发动全国民众蜂起参加,持久抗战,尽可能使战争范围扩大,以消耗敌人的军力和财力”,②还说:“我们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能够支持长时期的抗战……至少是2年,甚至10年、20年、30年都可以。”③陈独秀的观点与当时毛泽东在延安发表的《论持久战》的观点是一致的。
陈独秀认为:要实行这样的抗战,必须在军事、政治、经济等各方面,有一系列的纲领和政策,以及组织实施的力量,自然需要统一的“领导”;而陈独秀的考虑是:谁能领导这样的战争,他就拥护谁。他声称:“此次抗日战争,无论是何人何党所领导,任何人任何党派都应该一致赞助。”④
①陈独秀,《我们断然有救》,《政论》第1卷第13期,1938年6月5日。
②陈独秀,《准备战败后的抗战》,《我的抗战意见》,第34页。
③陈独秀,《我们要得到怎样的胜利及怎样取得胜利》,《我的抗战意见》,第19页。
④陈独秀,《从第一个双十节到第二个双十节》、《宇宙风》第期,1937年10月16日。
他还提出:“谁能够有实力有决心来领导这一战争,完成国家独立(收回以前所有丧失的主权)与统一,并且能够解决农民问题,谁便能安然掌握政权,建设他所主张的政治形态和工业制度: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①在陈独秀看来,当时除了国民党外,共产党和其他党派都没有这个力量。这就是他拥护国民党领导抗战的基本出发点。
这里有一个他对国民党的认识问题,即他承认这时的国民党已经与“九·一八”、“九二八”时期的国民党不一样了。他说:“因九 一八’的刺激,反日空气弥漫了全中国,政府也有了两三年军事上的努力,于是乃有今日之抗日战争。”他甚至称国民党政府是“坚决抗战到底的政府,我们应该相信政府确有抗战到底的决心,是不会中途妥协的了。政府中昭明告示全中国人全世界的人,‘中途妥协即千古罪人’,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人民不应该再怀疑政府了。”可以看出,陈独秀当时对国民党抗战的积极性和持久性是估计过高的。他甚至责问,“有人怀疑政府不许民众自动组织起来,武装起来,我以为这是过虑,难道政府不许人民抗敌救国吗?”更为荒唐的是,他还本末倒置地认为政府能否抗战到底,取决于人民的支持,说什么“人民如果真能做到‘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这两句话,我相信政府能够抗战到底,不会中途妥协而言和”。⑤所有这些,与他在“一二八”前后及1933年法庭上抨击国民政府的话相比,简直是180度的大转变。
第二,由反对国共合作,转变为拥护国共合作。
1929年陈独秀转向托洛茨基主义时,首先接受托洛茨基的一个重要观点,就是反对共产国际在大革命中执行以国共合作为中心的“四个阶级联盟”的政策,并且由此出发,他承认还“向左走到根本反对和资产阶级有任何形式的联盟”。
①陈独秀,《抗战与建国》,《政论》第1卷第9期,1938年4月25日。
②陈独秀,《抗日战争之意义》。
③陈独秀,《言和即为汉奸》。
④陈独秀,《言和即为汉奸》。
⑤陈独秀,《反对极“左”倾的错误》,《校内生活》第5期1932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