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汪原放,《回忆亚东图书馆》,第163、165页。
就这样,一搁就是三年多,直到1937年7月上旬,汪原放经南京去北平,到监狱看望陈独秀,说《宇宙风》杂志主编陶亢德写了几封信,约陈独秀写自传时,陈才真正动起笔来。但他仍不愿全部写出来,只写到五四运动,内容亦以能出版为止。他在这年7月8日给陶亢德的复信中说:“许多朋友督促我写自传已久矣,只未能以全部出版,至今延未动手。前次遵函命写自传之一章,拟择其一节以应命;今遵函希望我写一点,到五四运动止,则范围扩大矣。今拟正正经经写一本自传,从起首至五四前后,内容能够出版为止,先生以为然否?以材料是否缺乏或内容有无窒碍,究竟能写至何时,能有若干字,此时尚难确定。”②
②陶亢德,《关于<实庵自传>》,《古今》,第8期。
汪原放走后,陈独秀静下心来写自传。几天里,平生往事奔腾而来,竟致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花了20天的时间,陈独秀流着汗水写了《实庵自传》前二章,约10000多字。第一章题为“没有文章的孩子”;第二章题为“由选学妖孽到康梁派”(发表时改名为“江南乡试”)。内容叙述了作者少年时期痛恶孔孟八股文,喜读《昭明文选》,参加县考府考和院试中秀才及南京乡试的情形,控诉抨击了残害读书人的科举制度,生动地展现了作者少年时代的生活环境与其特有的奋斗精神。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作者自小就不畏强暴,同情劳动人民疾苦的品性,和他思想启蒙时期“由选学妖孽转变到康梁派”的过程。
自传在取材和写法上,十分严谨,堪称典范。一开头就借用休谟的话说:“一个人写自己的生平时,如果说得太多了,总是免不了虚荣的,所以我的自传要力求简短,人们或者认为我自己之擅写自己的生平,那正是一种虚荣;不过这篇叙述文字所包含的东西,除了关于我自己著作的记载而外,很少有别的,我的一生也差不多是消耗在文字生涯中,至于我大部分著作之初次成功,也并不足为虚荣的对象。”
接着,陈独秀写道:“几年以来,许多朋友极力劝我写自传,我迟疑不写者,并不是因为避免什么虚荣,现在开始写一点,也不是因为什么虚 休谟的一生差不多是消耗在文字生涯中,我的一生差不多是消耗在政治生涯中,至于我大部分政治生涯之失败,也并不足为虚荣的对象。我现在写这本自传,关于我个人的事,打算照休谟的话‘力求简短’,主要的是把我一生所见所闻的政治及社会思想之变动,尽我所记忆的描写出来……也不滥抄不大有生气的政治经济材料,以夸张篇幅。”陈独秀又提到富兰克林写自传时,喜欢搜集先人一切琐碎的遗事,为此而长途跋涉,遍访亲戚故旧。陈说:“我现在不能够这样做,也不愿意这样做,只略略写出在幼年时代印象较深的几件事而已。”在这里,无论与休谟或富兰克林比,都可以看到陈独秀既善于吸收前人之长,又善于自我创造的特长。
《宇宙风》得此两章《实庵自传》欣喜无比,大登广告,称之为“传记文学之瑰宝”,并在编辑后记中宣传说:“陈独秀先生除为本刊写自传(第五十期起登)外,还俯允经常撰文,可望每期都有。陈先生是文化导师,文坛名宿,搁笔久矣,现蒙为本刊撰文,实不特本刊之幸也。”①
遗憾的是,这两章自传自8月中旬寄上海《宇宙风》杂志后,陈独秀随即出狱,旋又冲进政治斗争的旋涡,无暇再顾及自传的写作;同时他又不愿为“卖文糊口”粗制滥造赶写自传,于是他不得不把自传搁下,专写政论文章。因为面对期望已久、方兴未艾的全国抗战的爆发,他绝不能袖手旁观。他那颗强烈的爱国心,总把民族兴亡、国家利益和人民苦难放在第一位。1937年11月3日,他在回答陶亢德催促他续写自传的信中“日来忙于演讲及各新杂志之征文,各处演词又不能不自行写定,自传万不能即时续写,乞谅之。杂志登载长文,例多隔期一次,非必须每期连载,自传偶有间断,不但现在势必、如即将来亦不能免。富兰克林自传,即分三个时期,隔多年始完成者,况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