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几句闲话以后,陈独秀突然对顾孟余说:“你当大官了,架子很大。”
顾孟余知道陈独秀是指去年托人带信给他的一事,忙说:“哪里,确实是外出了,后来要求见你,正赶上不准见人,就没有勉强狱方了。”
“陈先生讲话,还是文人味,什么大官呀?你要想当个官,不全在你自己。”宋美龄赶紧插话,她不想场面过于难堪。
“我不是当官的料。”陈独秀正色道。
说完后,他朝顾孟余望了望说:“我哪有顾先生会当官啊!”
宋美龄见陈独秀话中带刺,坐不住了。顾孟余平白受了一顿挖苦,也不是滋味。于是两人立即起身告辞。出门后,顾孟余仍怒气未消地对宋美龄说:“这老头子,给他脸面他不要。”
这期间,还陆续来了不少人劝降陈独秀,有徐恩曾、陈公博等人。徐恩曾当时是国民党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科长,后来他回忆“我以为可以使他放弃过去的政治主张,可是交谈之后,我的信心动摇了。我发现他的态度相当倔强,仍不肯放弃他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他虽已被中共开除党籍,他仍以真正马克思主义者自命。……我自己劝说无效,又邀请1919年前后在北大和他同事的许多老朋友向他进言,但他仍是这般态度。……以后便不再勉强他,只留在南京过着宁静的读书生活。”
典狱长见国民党要人络绎不绝地来看陈独秀,连蒋夫人都来了,知道陈独秀来头不小,于是对陈独秀的态度也就变得更加好起来了。为了满足陈独秀读书的要求,还特地搬来两个大书架放在陈的房间里,许多老朋友陆续给陈独秀送来了各种书籍,书架上堆满了诗、书、史、学,陈独秀的狱室几乎成了书房。陈独秀身体有病,患十二指肠及胃溃疡,血压也升高了。
根据陈独秀的要求,狱方还从上海请来著名中医黄钟先生到狱中,专门为陈治病。病号随时需要人照顾,狱方又安排了同狱只判5年的濮德治和罗世凡两人,轮流看护陈独秀。两人被捕前都是托派中央常委,濮德治和陈独秀还是亲戚,陈独秀的母亲和濮德治的母亲是堂姐妹,陈母比濮母大20多岁,陈独秀比濮德治大20岁。按辈分,他们是表兄弟,实际上濮德治一直把陈独秀当成长辈看待,三个人呆在一起,自然有很多话可说。后来,狱方还允许陈独秀的第三个妻子潘兰珍每天到狱中照料他。从此,陈独秀在狱中过起了“特殊的优待”生活。
1933年夏天,陈独秀的第三个儿子陈松年利用暑假到南京探监。大革命失败后,父亲在上海音信全无,这次还是从柏文蔚那里才知道父亲公审的情况。
他想到两个哥哥没有了,姐姐没有了,母亲和姨妈也相继于大前年和前年去世,这时在牢中见到惟一的亲人,他的泪水禁不住一下子流了出来。不料陈独秀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批评儿子是“没出息”,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坚强起来,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要学娘娘腔,悲观失望。不久,刚满20岁的小儿子陈鹤年也闻讯赶来狱中看望父亲。
年冬,母亲高君曼去世后,他就在南京替《民声报》收发电讯,认识了一班朋友,于是天真地提出要帮陈独秀越狱,结果被陈独秀骂了一顿,说他是“胡闹”。血气方刚的陈鹤年原以为自己是一番好心,结果却挨了父亲的一顿臭骂,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转身愤愤地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陈独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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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独秀在狱中有了看书、写信、接待客人的自由后,几乎“每日接见亲友,从不间断”。①除了汪孟邹、汪原放叔侄等同乡世交和国民党要员如宋美龄、顾孟余、徐恩曾等人外,很多学术界的同仁、老朋友也经常前往探视,据有资料可查者就达五六十人。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胡适。
①国民政府司法行政部训令,训字第2750号,藏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胡适,1891年生,安徽绩溪人,1910年19岁时赴美国留学,先后在康乃尔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学习,为美国著名实用主义哲学家杜威的学生。陈独秀结识胡适是通过汪孟邹的介绍。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汪孟邹写信约胡适为该杂志写稿。1916年2月,胡适将俄国作家库普林短篇小说《决斗》的译文寄给了陈独秀,从此两人便有了书信来往。在陈独秀的催促和鼓励下,胡适于1917年1月在《新青年》杂志第2卷5号上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一文。
随后,陈独秀也发表了《文学革命论》与之呼应,大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