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大革命失败后,陈独秀的政治巅峰时期已经过去,虽然他有些不甘心,也曾想方设法去抓住最后的机会,但历史终究没有再眷顾这位曾经的时代宠儿,无情地弃他而去。既失意于政治,又回过头来转身投入到纯学术领域中去寻找精神寄托,几乎是中国历代知识分子式的政治家所走过的共同道路,有的甚至在学术上取得了远远超过其政治作为的辉煌成就,或许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但是,陈独秀毕竟不是一个坐在书斋里皓首穷经的单纯学者,而是一个周身流淌着革命血液的政治人物,这似乎注定了他一生的学术研究与政治活动始终会紧密结合在一起。

    

    避难武昌时,陈独秀就开始构思未来的学术研究方向,但限于条件并未着手实施。来到上海隐居后,他就开始整天埋头研究中国文字拼音化和音韵学等方面的问题,有时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由于受到国民党的通缉,陈独秀的住处和行踪十分保密,除了当时在上海的中共中央领导人像瞿秋白、李维汉以及王若飞、郑超麟、黄文容、陈乔年、汪孟邹、汪原放等一些人外,知道他住处的人不是很多,因此来看他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当时只要有人到他家去,寒暄几句后,他就提起中国文字拼音化这个问题。遇见来访者是湖南人,他就问这几个字湖南话是怎么遇见是湖北人,他又问湖北话该怎样读;遇见广东人,他又问广东话是怎样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对于陈独秀的做法,当时就招来了很多人的议论。有人认为他是在故意回避政治现实,造成一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假象;

    

    有人认为他是从此要退隐山林,一心一意到纯学问中去寻找精神的寄托。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陈独秀仍然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这是他多年以来一贯的风格。如果一听到别人议论什么就立刻改弦更张,那就不是他陈独秀了。

    

    1929年3月,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研究,陈独秀终于写成《中国拼音文字草案》一稿。全文共分自序及说明、北京话、汉口话、上海话和广州话五个部分。为了使《中国拼音文字草案》具有权威性和说服力,陈独秀分别请天津出生的邓颖超校核北京话,湖北出生的项英校核汉口话,浙江出生的茅盾(沈雁冰)及陆缀文校核上海话,广东出生的杨殷和罗绮园校核广州话。

    

    在《自序》中,陈独秀开宗明义地讲述了他研究中国文字拼音化问题的起源。他认为,用常用的衍音象形字,不能够使大多数中国人识字写字,重新造新字又很难,而且长期以来书面文字仅仅是被官僚文人用来作八股文,当作升官发财的敲门砖。所以,一旦到了要使用的文字,代表现在言,叙述现在的生活,就自然而然地遇到了很多的困难。

    

    中国的许多语言只能说出,不能写出来,有很大的缺陷。他还指出,现在有很多的人在开展所谓的平民识字运动,而那些平民千字课丝毫没有注意到平民日常生活的需要,90%的日常所需的文字都没有,教育平民识字而不会写字又有什么意义呢。因此,他认为必须要推行中国的拼音文字,使更多的人不仅能说,而且会写。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他制定了《中国拼音文字草案》一书。

    

    中国的文字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汉字是一种象形的方块字,长期以来只有读音而无拼音。辛亥革命后,一些文字学家做了一些注音字母的工作,但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因而并未推广应用。陈独秀深知其弊,想推动中国文字朝拼音化方向发展。他认为,当时的注音字母还不如日本的假名好,注音字母不能通行的重要原因就是自身缺点太多,尤其是制造注音字母的那些人都没有要把汉字做成拼音文字的决心,却偏偏要用拼音文字的方法,以至于弄得不伦不类,自然也就难以推广起来了。

    

    为此,陈独秀决心率先向旧的传统宣战,为后继者扫除前进的障碍。他甚至嘲笑那些说他想做仓颉(传说中的汉字发明者)第二的人,指出:“想做仓颉第二并不是什么可以被人讥笑的事。中国文字当然不是什么仓颉一人所造,是从远古一直到现在无数仓颉造成的,今后需要许多仓颉来制造新的文字”。他也意识到,自己写这本书是十分冒险的,他只是起着抛砖引玉的作用,期望更多有志做仓颉的人们来加以讨论、纠正,并通过实际的行动,使中国尽快有一种拼音文字出现。

    

    在《说明》中,陈独秀分析了当时的国语不流行,而普遍采用四种地方话做标准语的原因。他认为,主要是中国还未曾达到国语成立的时期,“现在的所谓国语,或所谓的普通话,人为的性质太过分,离开实际语言太远了,他不能够叫做国语。”他指出,一种国语必须有一个地方语作为标准,在真正国语未确定以前,应该以有最大影响的地方语作为标准语来过渡。因此,他主张采用北京、上海、汉口、广州四个地方语,并认为上述四个地方都是中国产业中心或政治中心的最大都市,这四种地方语能够代表全中国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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