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中国有所谓“盖棺论定”的传统,对死人往往是多加褒扬,而对其过错则轻描淡写,略词带过。阎锡山刚刚盖棺,蒋介石亲往致祭,并送以“怆怀耆勋”的匾额,还以政府名义颁布《褒扬令》,纪念规格可谓高矣。而在此气氛之下,冒出这样的“社论”,显然不是毫无背景的文人所发的牢骚,而很可能是表现了国民党正统派对阎锡山的真实看法。

    

    还有一封“在台三晋人士于阎在世时的一封公开信”,其言辞更不客气。信中说:“你在山西执政近四十年,做了些什么呢?众所周知,民四你对袁世凯劝进,民六参加督军团祸国,民七出兵湖南抗拒护法军,民十二助曹锟贿选,民十五出兵袭击国民军,民十九背叛中央,民二十以后阴结共匪,贴祸党国。……你一生投机取巧,反复无常,蔑视党国,只图自身利益,惯于骑墙观望,利用机会,以求达到你的需要与存在。……”将阎锡山满面抹黑,说得一无是处,其用词用心,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大陆方面,对阎锡山严词贬抑,情有可原,亦是历史常有应有多有的情况。台湾国民党方面,对阎锡山有如此多的不满和贬损,应当说也是有其理由的。上述引文中列举的各项指责,你能说它哪一件不是事实呢?

    

    复杂的历史造就复杂的人物,这当然不完全是阎锡山个人因素造成的结果。

    

    历史造就人物和人物创造历史,也如一枚银币不可分的两面。辛亥革命以来纷纭复杂的民国史造就阎锡山这样的人物,而阎锡山的活动,也给历史增添了一份特别的内容。

    

    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封建王朝的统治,也在根本上结束了封建政治制度在中国的存在。但是,历史的惯性却不那么容易改弦更张。革命后的中国,与其说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不如说还是陷入了如同历史上多次出现过的那种封建割据的局面。纵观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由统一到割据,由割据到统一,几乎是一个循环的模式。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就成为有头脑的人们观察时势发展趋向的一个向导。代表统一的中央政府衰败之后,各种力量纷纷拔地而起。既有农民革命起义的洪流,也有藩镇、地方官员反戈和趁机起事的豪绅实力派,还有境外民族入侵势力。各种势力围绕占地、抢权的中心问题,进行昏天黑地的大拼搏。分分合合的混战中,历经“大浪淘沙”般的选择过程,败者被淘汰出局,成为“佟保皇ふ叩靡哉莆胀骋缓蟮恼权,是为“王”?

    

    这种反反复复的演义,积淀下厚重的文化观念,趁天下大乱而起事,几乎成为有抱负或野心的人们本能的反应。如诸葛亮的《隆中对》那样精辟预见天下大势的固然不多,但身处乱世,存心窥测王权者却为数不少。

    

    辛亥革命后,中国又进入一次“合久必分”的局面。形形式式的实力派,出于各式各样的动机,在这块饱受苦难蹂躏的大地上开始了争斗和撕杀。他们依仗手中的枪杆子,把国家分解得支离破碎;巧立名目,千方百计争夺中央政府大权,“逐鹿中原”,演绎着春秋战国一样的合纵连横的故事。真是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革命党,保皇党,复辟派,各方军阀,纷纷上场亮相。

    

    当然,毕竟已经进入了二十世纪,中国封建社会的传统演义模式不可能完整地再现。尽管软弱,资产阶级革命派还是勇敢地完成了结束封建政治的历史使命,打出了一面崭新的民主共和的旗帜;

    

    尽管与厐大的农民队伍相比还非常弱小,中国的无产阶级也还是登上了历史舞台,响应席卷世界的共产主义潮流,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率领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同盟军,以“造反有理”的壮举撼动着压在头上的大山。外来的帝国主义势力的介入,让这种封建割据增添了殖民性质。在前台表演的各路军阀,除去他们各自的利益驱使之外,相当多的,或者说更多的成分是代表背后的帝国主义国家的利益。正是如此复杂的矛盾,形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民国史。

    

    在这纷纭的时势中,阎锡山处于什么位置呢?

    

    他有在社会底层生活的经历,对于满清王朝的腐败,对于当时社会的黑暗,应当说有比较清楚的认识。他到日本留学,接受过近代资产阶级文化的教育。正因为如此,他才积极追随孙中山先生,加入同盟会,成为“铁血丈夫团”的成员,参加并领导山西的起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开始阶段,他属于反封建的革命派。

    

    在山西起义成功之后,他手中有了军队,开始施展自己的抱负;把山西军政大权都掌握在手中,苦心经营这块生他养他的土地,他成为一个占地割据的地方实力派。

    

    随着实力的增强,羽翼的丰满,他的对外扩展的野心不断膨胀,积极参与到“中原逐鹿”的混战中去,势力范围渐次扩大。西探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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