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参加辛亥起义时的那点革命性已经日渐淡化。身为同盟会前辈,国民党元老,却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常与国民党势同水火;自称为孙中山的学生,却屡屡欺骗、背叛孙中山。对当时曾在政治舞台上风云一时的各种力量,他都采取实用主义的态度,朝秦暮楚,纵橫捭阖,常常能左右逢源,在投机中得利。对北洋军阀各派如此,对新军阀的各派力量亦如此,甚至对侵略中国的日本人也如此。最终因对共产党也采取同样的态度,却没能如愿以偿,从而孤家寡人地结束了四十多年的政治生涯,同时也就宣告了他的处世哲学和政治原则的破产。
他的哲学和原则是什么呢?是所谓“在存在中求生存”。
阎锡山心目中的“存在”,就是他自己及其集团的存在,就是他所鼓吹的那套理论的存在,就是他的独立王国的存在。
应当说,在当时的军阀中,阎锡山是个有思想的人物。他有儒家文化的基础,又受过近代资产阶级文化的教育,还潜心研究过共产主义学说,肯学习,多思考,长于政治设计。终其一生来看,真正成为他的思想核心的,还是儒家思想。对于近代资产阶级文化的长处,他的吸收利用,不曾超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范畴;而对于共产主义学说的研究,更直接的目的是为了防范和反对。他一贯自视甚高,对于历届“中央政府”的政令,从来不当回事。山西的事情,都由他自己设计,自己操作。成败另论,这种以治国方式治省的做法,是他的一大特征。而正因如此,他把山西视作不容别人插手的自己的领地。“保境安民”也好,“守土抗战”也好,“埋头建设”也好,目标都锁定治下的土地。这体现了他保守的一面,也显现出他讲究实际的一面。
要在混乱的历史环境中存在,或者说,这样的历史环境选择的生存对象,必须具备两个基本的条件:一是要有相当的实力,要有枪杆子;二是要有在天翻地覆的混乱局势中投机取巧的策略和能力。缺乏前者,有再好的改造社会建设国家的蓝图也只能化为泡影。孙中山先生作为近代中国革命的先驱,多次遭遇失望和愤怒之后,终于明白了必须建立自己的军队。中国共产党也是在遭遇失败,经历血的教训之后,懂得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真理。而这个道理,以拥兵自重、靠军队割据为特征的军阀们,千百年来就天经地义般信奉无疑。至于后者,看似简单,实则非同小可。乱世的特征就是瞬息万变,不善于观风向,不善于抓机遇,不善于使诡计,不善于变面孔……,一句话,不善于适应环境利用矛盾,就失却了生存和发展的可能。比喻的说法,前者是硬件,后者是软件。
在适应当时历史环境的“硬件”和“软件”方面,阎锡山可谓二者具备,不仅具备,而且比较杰出。
他所依据的山西,在经济和军事上都是弱省。这就要求,他必须努力加强这块根据地的建设,发展经济,增强实力,不断扩大军队。这一点,他看到了,并且也做到了;在群雄割据,瞬息万变的时势中,作为比较弱小的一方,必须发挥自己的能动性,有灵活多变的策略,适应环境,利用机会,利用矛盾,在保证生存的基础上求得发展。这一点,他不仅看到了,做到了,而且做得令人眼花缭乱。一个比较弱小的力量,在众多强大势力的空档中生存发展起来了。当人们对他的投机善变表现出极大的厌恶和鄙视时,我们不能不看到,这也是他的成功的一部分。
代表新兴的无产阶级和广大贫苦农民利益的共产党,一出现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就使得两千多年来传统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时势演义,发生了质的变化。抗日战争的进程,又使这种变化产生巨大转折。
阎锡山从他的“存在”需要出发,参加抗日,并与共产党建立了统一战线,在抗战初期和中期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是不可磨灭的。八路军在山西建立并日益扩大的根据地,不仅对抗战的胜利进程发挥了关键作用,也在很大程度上,为此后取得全国政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终,阎锡山只讲自己的“存在”,而不看历史的大势;精明的算盘被逆历史潮流而动的野心所左右,顽固坚持反共到底,结果就是被历史无情地抛弃。
阎锡山有过他的辉煌顶点,那就是成为众多地方实力派的领袖;有过他的历史功绩,那就是参加并领导辛亥革命的山西起义,就是在抗战初、中期参加并领导了对日军的浴血奋战;有过他的独特贡献,那就是对山西的开发和建设,使一个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