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招致陈永贵的痛恨,几乎被作为敌人批斗,这算个什么事呢?即使自以为代表了天道的皇上,也懂得不能将“言官”治罪的道理。
昔阳的邻县平定有一个叫岳增寿的复员军人,仅仅因为给毛泽东、周恩来和每一位政治局委员写信告陈永贵弄虚作假、乱批乱斗、为王金魁平反翻案,就被以现行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18年,在万人公判大会上五花大绑地押走了。这种蛮横得出奇的处理是在陈永贵知情,并亲自接见了平定县委、县公安局和人武部的负责人之后做出的。B35他显然已经把自己整个当成了革命的化身,当成了历史规律的化身,反对他就是反动分子和反革命了。这时候的陈永贵听不得坏话,听了坏话就发牌气骂人,连他左右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把不好听的消息对他讲。
陈永贵的这种脾气,在那个时代并不算特别。当时流行的规矩就是培养这种脾气的。谁反对林彪林副主席,谁就是现行反革命,就要打倒谁。谁反对毛主席,更是现行反革命,立刻就要被专政,那怕你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一张画像。就连反对毛泽东在《解放军报》工作的女儿,都属于正式规定的现行反革命,一概在打倒之列。如何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在毛泽东、林彪与普通劳模之间,找到可以反与不可反的一条界线,这是极难掌握的政治艺术。直接下令逮捕岳增寿的平定县委书记李锁寿总结说:“现在有的人所以犯错误,就是他们还把陈永贵看成是一个普通的劳动模范。”(注:转引自《“文盲宰相”陈永贵》第329页)
粉碎四人帮后,华国锋当政,陈永贵进入了自己的全盛时代。这时侯,无论他到哪里,到外都是赞扬和奉承。他在全国性的会议上漫无主题地进一通,有时候毫无准备想到哪儿讲那儿,听起来简直是东拉西扯,而部长省长一级的干部依然称他讲得深刻,总结得全面。陈永贵也认为自己确实水平高,自我感觉极佳。
1977年6月2日,郭凤莲、李喜慎和大寨公社书记赵怀瑞到北京开座谈会,讨论全国整党问题,会后在陈永贵的住处住了三天半。陈永贵坐在沙发上,天南海北地做了三天指示,并且多次拿张怀英的水平与自己做比较。陈永贵说:“咱县一弄就是水平。我说水平有两种,一种是无产阶级水平,一种是资产阶级水平。我认为,只有实践多,才能有理论。水平不是靠天上掉下来,而是从干中来的。像怀英同志水平,最后落下个修正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