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陈永贵短短的就职演说一共只讲了三个问题,除了最后一个问题谈学大寨之外,前两个问题说的都是干部与群众的关系,可见陈永贵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

    

    陈永贵爱看古装戏,而且挺留心总结前朝人的经验。一年前他曾在山西省第二届党代会上讲过一番他看历史剧的心得:“咱们在旧戏里看过,李闯王在初闹革命的时候很坚决,因为他没有什么顾虑。后来,一连打大胜仗,一直打到北京。一进北京,思想就坏了,就闹个人打算,革命最后失败了。以大比小,咱们闹革命也是这样。”

    

    如果拿历史上农民造反的领袖做类比,陈永贵确实不像“一进北京思想就坏了”的李自成,却有点像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出身贫农,深知贪官污吏之害,称帝后兴修水利、抑制豪强,而且约束官吏极严。县官随意出城惊扰百姓即论死罪,贪污30两银子以上者更要“枭首实革”——砍了头还得将贪官的皮剥下来填上草,挂在公堂上以警后任。奇特的倒是明朝治吏最严而贪污之风偏偏又是最盛。朱元璋死后不过十几年,全国各级官吏便贪污成风。到了后期,不贪污的倒成了怪物。

    

    陈永贵掌权后,立即动手整顿机关工作作风。和所有的庄稼人一样,陈永贵对坐机关的干部没什么好印象。“国家干部,脱产干部,吃饭,拿钱,熬时间”,陈永贵说,“那群众就让你呀?你认为铁饭碗不能打?非打不行!一成了脱产干部,什么也有了,一天不上班,十天不上班,仨月不上班,钱也少不了。”B48

    

    陈永贵打破铁饭碗的办法是把机关干部赶到县办的牧场、农场、林场和五七干校等处去修地种庄稼。当时县机关共有干部三百多人,还不到九十年代初的一半,陈永贵当了革委会主任,只留用不到一百人,原有的人马一下子砍去三分之二,原来的一堆部、局、室并为四个组:生产指挥组、政治工作组、政法组和办事组。

    

    坐惯了机关的干部一下子被赶去抡镢头,心里难免不痛快。陈永贵在县社两级干部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上训斥道:“只能当官不能做老百姓。……你看那农业是低价?搞牧业,搞农业,搞林业,副业,这是低价,那你怎么高了来?你凭什么高了来?你在你家拿钱拿粮来哇?一点也高不了!你光想人侍候你,光想人民为你服务,你不想为人民服务,你不垮台倒怎么办呀?”B49事关愿不愿意为人民服务的原则问题,事关垮不垮台的命运问题,机关干部们没别的选择,只好乖乖地进“三场”,上“干校”。

    

    剩下的那些幸运的干部也不能整天在机关里坐着。陈永贵要求县级干部每年参加劳动一百天,公社每年二百天,大队干部每年三百天。他本人也带头参加劳动。陈永贵很少介入日常的机关工作,只管拿大主意和督促检查,再就是进京上省或者下地干活。新华社驻大寨记者冯东书曾经悄悄盯了他一年,计算陈永贵每年到底劳动多少天。冯东书在二十多年之后写道:1971年,陈永贵已是中共中央委员、山西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还兼着中共昔阳县委书记,又是大寨党支部书记,杂事很多。但是他和社员一起劳动不少于150天。(注:参见冯东书:《“文盲宰相”陈永贵》第142页)

    

    1968年曾有一篇报道详细描述了陈永贵掌权之后的几天的生活,摘录如下。

    

    “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他1967年国庆节前后几天的活动吧。9月29日下午,他从地里劳动归来,晚上乘火车到北京,30日在北京住了一天,10月1日登上天空门城楼参加国庆典礼,见到了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和林副主席。2日,陪同巴基斯坦外宾参观。3日陪同阿尔巴尼亚朋友坐飞机上午十点到大寨,参观结束已经下午一点左右,永贵同志又陪外宾吃饭,介绍情况,送外宾乘飞机离开大寨时,已经五点到六点钟左右。

    

    “这时,秋末冬初,天气较短,太阳已经落山。社员劳动快要收工了。昔阳县革命委员会的几个同志和永贵一同送走外宾,县里的一个同志看到永贵同志身体已经很累了,就说:‘老陈!你回去该休息休息了!’陈永贵同志说,不,我还有事!说罢,扭头就下地剥玉茭了。他整整又劳动了一个小时,天黑后才回村。”

    

    秋收大忙季节里,整整五天时间陈永贵不管县里的一件事。可是他要成果,要最后的产量,要社会安定,要老百姓没意见。于是他的助手们就忙得难得回趟家了。好在他的助手都是些娴熟于严密细致的组织管理工作的老手。中共昔阳县核心小组的第一任组长是原昔阳县县长王贵科,第二任组长是原县委常委,当过宣传部长和好几任公社书记的李韩锁,副主任是原副县长赵满仓。这些“十月事件受害者”卷土重来后都憋了一股劲,要干出个样子来让那些整过他们的人看看。有了这么一股火,又浇上学大寨的油,昔阳的机关工作果然显出了极高的效率。一百人除了原有的例行公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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