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少给国家拿一点。要是把自己的国家、自己的集体、自己的人民当成是一家人,就不必要扣除水份了吧?我们没有扣除水份是优点,不是缺点,是正确的!要按你们那样大的水份,你们究竟是灭了准的威,长了谁的气?谁是反对哩?谁是拥护哩?”

    

    真是出奇致胜。陈永贵选的这两个攻击角度很巧,又言之成理,工作队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继续攻击道:“我们一人吃五百斤,你给说成二百三,一亩地打八百斤,你给说成三、二百斤,那只有赫鲁晓夫拥护!你是给赫晓夫供给材料,你们是替赫鲁晓夫办事的!我们不能承认这是错误,你给我平反!”

    

    陈永贵直截了当地威胁道:“你平反!不平反,我们到中央!我们的同志准备了死,回中央死也不死到你们手里!”④

    

    这个威胁很吓人。全国农业战线的旗帜,毛主席号召学习的大寨大队的干部,要去北京自杀,以死告状。昔阳各村干部自杀的消息传得不少,因此,谁听了这种很可能实现的威胁也得在心里惦量惦量。结果工作队的软了下来,说你们不扣除水份也是有理由的,我们一定把你们的意见向上级汇报转达。

    

    水份问题抗过去了,别的问题并不算完。

    

    一天晚上,山西省副省长王中青来到大寨,四清工作队向他汇报工作。新华社山西分社记者李玉秀和田培植正巧也在,便参加了旁听。汇报中,四清工作队谈到了大寨的耕地面积问题。

    

    大寨上报的耕地面积是802亩,这是土改时的老数字。大寨修地造地十余年,成绩显赫,总不能说地亩面积毫无增加。按照陈永贵的说法,他们造地造了一百多亩,但是都种了果树,可是参观的人们又看不到果树。陈永贵讲究种满种严,种了小果树的土地也难免种上庄稼。太谷农学院一位科技人员根据播种量推算,估计大寨的实际耕地面积为1200亩,比上报的数字多出50%。这就意味着大寨的亩产远不如自称的那么高。

    

    另外,1963年6月中旬,李顺达和郭玉恩等著名农业劳模听说了大寨的高产量之后,曾经到大寨学习取经。这些行家高手问得细,看得全,很佩服大寨的整地造地和精耕细作,同时也得出了一个共同结论,大寨的耕地与介绍的数字大有出入。随同他们采访的新华社记者范银怀把这些看法写成了内参,李玉秀看过这篇内参,心里早存了对大寨的疑心。现在李玉秀和田培植听了四清工作队的介绍,更觉得问题不小,便将大寨的地亩问题写成《记者反映》。《记者反映》是内参中最机密的一种,只有最高级别的领导人能够看到。

    

    国家主席刘少奇看到《记者反映》之后说,这涉及到一个劳动模范的品质问题。周恩来总理看了,当即召见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山西省委书记陶鲁笳和山西省长卫恒,周恩来说:“如果确有虚假,《政府工作报告》公布后,外国记者把它捅出去的话,这样国际影响就很不好。”周恩来下令立即派人到大寨丈量土地。于是,由国务院、华北局、山西省、晋中地区和昔阳县五级干部组成的工作组立刻进驻大寨。原来就在大寨的四清工作队也跟着掺合了进去。

    

    丈量大寨耕地面积的时候,据说出动了七十多人。怕大寨的干部把本村的地说成是外村的,他们还把邻村的人叫来指认地界,然后一杆一杆地量了50多天。

    

    “我心里就像刀扎一样,”陈永贵后来说。他感到受了莫大的污辱。他是一个在大饥荒的年代主动多卖余粮的人,是一个宁可得罪本村的社员也不卖高价的人,现在却被工作队当成了骗子和贼。在陈永贵具备了报复的能力和权力之后,他将让李玉秀和张子仪付出惨痛代价。

    

    陈永贵并不清楚大寨到底有多少地。他报的数准不准,会不会背个隐瞒地亩虚报单产的罪名,他心里也没底。他当时做了两手准备,不出问题则已,一旦丈量出来的面积大于大寨所报的数字,陈永贵不但不打算检讨,反倒要咬一口工作队一口。他连反咬的话都准备好了:“党号召我们组织起来,发展生产,大搞土地基本建设,我们响应党的号召,整修出来土地来犯了错误啦?我们跟你上中央打官司、告状!”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