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其实,土地丈量队的人员深知大寨的地位非同一般,采取了与大寨干部密切合作的态度。在土地核实工作完成之后召开的碰头会上,陶鲁笳和工作组特地邀请陈永贵参加。山西省农林厅的一位负责人介绍了丈量的标准。他说,五厘以下的地块不算耕地,菜地不算,种了小果树的地也不算。在实际丈量的过程中,很多不规则地块的地边地角也没有算。

    

    陈永贵有不同意见。他说,山地和平川不一样,地块多啦,过去习惯不能上耕牛的地不能算地亩。核实组接受了陈永贵的意见。

    

    据说,按照这种标准,丈量土地最后量出了三个数字,有从庄稼量起的数字,也有从地边量起的数字。大寨的地有数千块,梯田又多为窄长的形状,几千个地边如何量自然是一个关系重大的问题。这三个量出来的绝密数字直接报给了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李雪峰选定了一个796亩,比大寨原来上报的802亩还少了6亩。最后陶鲁笳向周恩来汇报的丈量情况,结论是大寨没有黑地。

    

    山西省在全省通报了这个结论,但是有些劳模仍然不服气,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约15年后,1980年11月,《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华社联合组成的调查组进驻昔阳。在涉及土地亩数问题时,这个调查组写道:“据现任大队长介绍,大寨现在分成三个生产队,每个队分得320亩以上。”这就意味着大寨的耕地在960亩以上,比陈永贵在15年前报的802亩多出158亩,与李顺达等劳模估计的数字接近。当然,十五年中大寨的又造了地,耕地亩数又发生了变化。(注:整个事件参见范银怀:《大寨〈内参〉引起的轩然大波》,《百年潮》杂志1999年第3期。)

    

    1965年2月上旬,中共中央华北局书记李雪峰、河北省省长刘子厚在山西省委书记陶鲁笳的陪同下访问大寨,陈永贵满腹冤屈地告了工作队一状,说工作队有意把大寨整垮。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李雪峰见陈永贵如此一触即跳,认为他有骄傲情绪,就叫陶鲁笳跟他好好谈谈,帮助他领会毛主席的教导:有了成绩,不要翘尾巴。过了两天,李雪峰和陶鲁笳去昔阳的老典型白羊峪大队,本想中午歇歇,睡个午觉,偏偏白羊峪的大队书记王殿俊也被整得满腔怒火。这两位要员深感问题严重,午觉也不睡了,听了许多四清整人过火的情况。离开昔阳前,陶鲁笳特地告诉陈永贵:“李书记说了,你给他反映的四清问题已经通天啦,不要再反映了。”

    

    所谓“通天”,大概是指这两位中央委员立刻向中共中央打了报告,反映他们发现的这类问题。中共中央果然也修订了自己的政策,规定在先进队搞四清要依靠当地党支部进行。驻大寨的原四清工作队于2月中旬撤出,由中共中央、华北局、山西省委和昔阳县委联合派人组成的工作组进驻大寨。工作组宣布:“一切工作都经过党支部。”工作组的任务只是帮助大寨党支部进行社会主义教育。

    

    三个月后,大寨四清完毕,工作组的结论是:“经过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检验,再一次证明,以陈永贵为首的党支部,是一个经得起一系列严重的阶级斗争和生产斗争考验的革命的班子。”

    

    陈永贵大获全胜。这时,他也承认了自己的缺点:“农民意识”,“经不起表扬”,“怕说大寨的坏处”,“不够民主,不虚心和社员商量”等等。⑥

    

    兴师动众惊天动地折腾了好几个月,结果似乎只是一场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但是陈永贵不这么认为,他四处打探了一番,问道:“全国没有第二个队因为产量高量过土地,那么为什么偏偏大寨产量高就来量我们的土地呢?”“我们一点也忘不了,这账一定要算。”⑦

    二、十月事件

    六十年代初,昔阳县委和县政府的内部有彼此不和的两派,一派以1961年3月调到山西文水县的前任县委书记张怀英为首,另一派以原阳泉市副市长,接任张怀英当了昔阳县委书记的张润槐为首。据一位昔阳县的前任领导人说,昔阳的地方观念强,相当排外。张润槐上任时又赶上全国范围的纠左反五风,即共产风、命令风、浮夸风、生产瞎指挥风和生活特殊化风,张润槐自然免不了把前任贬低一番。这已经种下了不和的种子。张润槐为人颇粗豪,说话也常有放炮走火的时候,于是前朝大员在怨骂中与他的矛盾日益激化。陈永贵也很快卷入了两边的争斗。

    

    上任的第七天,张润槐带了六七个人去大寨纠五风,查土地和产量是否有浮夸。张润槐问陈永贵:“你究竟整出了多少地来?”

    

    “三二十亩吧。”陈永贵说。

    

    “到底是二十亩还是三十亩?”张润槐追问。陈永贵不明来意,揣摹着这位新书记应该喜欢大数,心想十亩二十亩怕碰不上他的心,就看着他的脸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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