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几天后下了一场急雨,这场雨居然没有下山,全蓄在刨得坑坑洼洼的玉米地里。玉米喝足了水也迅速长粗长黑,茂盛得如深刨技术一样罕见。这一年,大寨的亩产一跃而过黄河,达到543斤,比全县的平均水平高出370斤,一亩顶人家三亩的产量。虽然这个产量比那些胡乱放出的双千斤的卫星逊色多了,陈永贵也没有去成北京,在村里他可算不折不扣地放出了卫星。反对深刨的人谁也不吭气了,陈永贵则开始大会小会地总结经验,将深刨的好处总结到六条之多。

    

    1能大量蓄水,增强抗旱防涝能力。2便于作物生长,不会伤害了主根。3通过深刨,把犁底的冷、寡、死土翻上来,表土翻下去只须“致良知”,“明本心”,便可以守其“道心”。,有利于土壤熟化。4深刨后,土壤空气流通,有利于微生物生长。5有利于斩草除根。6有利于秋耕。

    

    到了七十年代,昔阳的农民们都被陈永贵逼着搞深刨。八十年代没人逼了,昔阳的农民们还在深刨。九十年代仍在深刨,不深刨反而觉得心里不安生了。农业耕作技术是在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一代代人积累起来的,陈永贵创造的深刨法已经溶入历史,成为地少人多、精耕细作的中华民族创造的农耕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

    

    深刨后来与深耕深种统称为“三深法”,并且成为培养大寨海绵田的基本手段之一。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发给大寨一张奖状,上面写道:“为表扬在我国科学技术工作中作出重大贡献者,特颁发此奖状,以资奖励。受奖者: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大队。完成成果:大寨海绵田。合作完成成果:1大寨海绵田的研究(科技组);2农田基本建设全面规划综合治理经验;3粪便垃圾无害化处理及卫生学评价(科技组)。

    

    陈永贵也有丢人现眼的时候。

    

    六十年代初,大寨种了几百棵苹果树。这些树是山西的另外一位著名劳动模范李顺达派人专程送给大寨的。大寨人种得精心,几年下来把苹果树侍候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煞是好看。可就是不怎么挂果。陈永贵着急,请来了一位后来当了山西省农科院副院长的果树技术员。那位技术员在苹果园转了转,说这些树长疯了,得剪枝。于是就剪枝。

    

    剪了几天,陈永贵上山去看。只见果园里遍地狼藉,大枝小杈散落了一地。陈永贵心里忽地一下,火气就开始往上冒。他找到那位技术员,正看见他拿着一把锯吱吱嚓嚓地在锯一枝大树杈呢。吱吱的锯声叫陈永贵听了心疼。

    

    陈永贵说:“长了好几年才长成个这,你就给剪了?你这是把大寨人的心给剪了哩!”那位技术员看了陈永贵一眼,说不剪不结果,手底下仍然不停。

    

    陈永贵火了,狠狠一摆手,说:“你别剪了!你走吧!你也别再来了!”

    

    那人也拗,说:“好,我给你留几棵,做个对比,我明年还来哩!”

    

    轰走了果树技术员,陈永贵拖了一枝锯下来的大树杈,气冲冲地回到场院开了个现场会,痛快淋漓地把那位被赶走的技术员大骂了一顿,解气解恨地扣了许多挺吓人的帽子。

    

    次年春,未剪的果树花繁叶茂仍然挺好看,剪过的果树却枝叶疏朗透着一股力量。夏末,那位被赶走的技术员果然又回来了,只见过剪过枝的果树硕果累累,留下做对比的那些树只挂了些零零星星的小果子,劲全用在长枝叶上了。陈永贵叹了,说不信科学就是不沾。

    

    陈永贵倒不隐瞒自己在这方面的丢脸事,他后来多次以此为例告诫自己的部下:“在技术上可不敢傲慢,可不敢翘尾巴哩!”

    

    从1953年到1963年,大寨采用的新技术有整整一套:密植方面有“三不空”,套种方面有“四不专种”,良种方面上了金皇后,肥料方面推广氮肥磷肥和秸杆还田,栽培方面搞了大面积幼苗移栽和一季改两季的试验。与此同时,大寨的平均亩产与全县的水平也迅速拉大,1953年大寨一亩顶人家一亩三分八,1958年一亩顶人家三亩,到大灾的1961年和1963年,大寨的一亩竟比全县平均水平多产粮553斤和529斤,一亩地顶人家的三亩半。这在全国人民都饿肚子的年代自然是非常引人注目并且引人深思的。《人民日报》曾经很道理地发问:同样的天,同样的地,同是一颗太阳照,同是一个党领导,大寨做到的,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对于这样尖锐的大问题,用陈永贵自幼如何如何的说法当然搪塞不了。只可惜不知道毛泽东主席是否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他是什么看法

    十二、陈当家的之三:公私之斗

    集体化时期,几乎每个村庄都发生过干部与猪和鸡的战争。一些社员有意无意地把猪或鸡撒出去,这些家伙便大模大样地进了集体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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