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的社员也有私心,也玩撒鸡放猪一类的占小便宜的把戏。一天,陈永贵针锋相对地宣布了一条规定:各家各户一律把家里的猪关好,从明天起,只要在庄稼地里逮住了猪,不管是谁家的,一律罚玉茭一斗。
第二天,陈永贵叫他老婆把猪放出去。他夫人不愿意,说了几句,陈永贵急了,一瞪眼:“叫你放你就放!”说完就出了门,召集了几个干部绕着村检查新制度的执行情况。
这一圈转到一半,陈永贵家的猪也到了庄稼地。这些干部们彼此极熟,认谁家的猪几乎像认谁家的孩子一样准确。一位村里的干部低声对陈永贵说:“老陈,你家的猪……就算了吧?”陈永贵没说话,甩开大步直奔大队的库房。另位几位干部在后边跟着。
进了库房,陈永贵提上斗,说:“走,到我家装玉茭去。”
从此大寨便结束了干部与猪和鸡的战争。
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冲突经常地体现在每天的生产劳动上。大寨的社员也想多挣工分少出力。
1961年夏季的一天傍晚,陈永贵像往常一样在收工之后绕着道往家走,一路上看着庄稼和农活质量。半路上,陈永贵遇见了二队队长,便聊起了当天的营生。二队长似乎是有意等着他,一开口就诉苦,说是定额太高,社员们铆着劲干一天也就能锄七分地,叫他反映反映,把定额调低点。陈永贵瞥了二队长一眼,问:“你的看法哩?”二队长说:“恐怕是定额高。”陈永贵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试试看。”
第二天,陈永贵扛着家伙跟二队上地干活了。他和社员们打着哈哈说着嗄话,还闹了一次比赛。欢欢喜喜地一天干下来,二队人均锄地1.2亩。
收工后,陈永贵跟二队长一道走,陈永贵问道:“你看是什么原因?”二队长张了张嘴,却找不着话说,干脆耷拉着头不吭声了。B44
陈永贵“斗私”的基本手段似乎就是以身作则。这一手往往令人惭愧从而大获全胜。
1961年春季锄小麦时,队干部们把各个地块都号了分,社员们掂量着工分挑肥拣瘦。离村不远有一块二亩大小的麦地,几位社员说好了要锄这块。走到地头一看,发现这片地里的草多,便后悔了,躲到别的地块去了,摞下这块麦田没人管。陈永贵过来也没说什么,自己挑了这片麦田锄了起来。
那几位社员见陈永贵黑着脸闷头干活,心知不妙,预感到阴天之后就要打雷下雨。一位社员预言道:“这下可该挨训了。”没想到阴渐多云最后转晴,陈永贵不但没训人,反而做了几句检讨。他说:“定额搞得不合理,是我们干部主观,脱离实际。如果大家去锄了就要吃亏。”这几位社员听了如此通情达理的话顿时惭愧起来,赶紧让着说,“是我们不对,不该挑肥拣瘦。”B45
陈永贵也有彻底翻脸的时候。尤其是这个公私之争涉及到制度,涉及到国家利益。
1956年至1957年,毛泽东主席在全国范围内搞了一阵子大鸣大放,动员老百姓给共产党提意见,帮助共产党整风。陈永贵几乎是每场运动都要冲在前头的,这次鸣放部署下来之后,他也向县委领导表示要搞好。搞好的关键呢,陈永贵对县里的干部说,就是看能不能动员社员们给他本人提出有分量的意见来。谁在大寨代表共产党?这是明摆着的。
陈永贵当真动员了几次,号召大家给他提意见,可是成效不大。陈永贵想了几天,冒出来一个主意,就找县里派来的驻队干部郝兑元商量。陈永贵说:“我给咱装起下台的势来,不要参加会,你到大会可以宣布。群众要问永贵怎么没来呀,不用多说,你就高声地说:他还能参加会呀?就这么一句话就行啦。”B46
郝兑元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挺不错,既没有骗人说陈永贵下台,又造成了一个下台的架式,还真是一个打开局面的办法。他忽然又想起党内的鸣放来,便问支部会该怎么办。
“支部会我也不要去参加,”陈永贵说,“开支部会要是寻我,你就说群众会还不能参加,还让他参加什么支部会呢?”
郝兑元说:“沾,就这么干。”他便在会上很像那么回事地演了一回。这一下果然热闹,用陈永贵的话说,“可就放了一个透,放透啦。”
据说开会的时候陈永贵就蹲在窗外听着。会场上的农民们不知中计,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