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个提着菜篮的少女,只因多看了眼,脚下便是一个踉跄,土豆滚落一地。
奚九跟在他身后,将这幕尽收眼底,当即选择撇下他,带着个太过惹眼的仙君,实在寸步难行,还容易暴露目标。
队伍领头的并非刀疤脸,而是黑风会其他壮汉,她顺利闪进前去观法事的人群里。
他们初来乍到,对鸣沙山的地形并不熟悉,正好借法事先探探这鸣沙传言的虚实。
晏祈被一道道惊艳的视线围困,再回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他眉心微蹙,略感郁躁,她竟然丢下自己独自行动。
晏祈跟上队伍环顾四周,张望半天不见其人。
凡间女子大多对这副好皮囊趋之若鹜,为何独她,视若无睹,还非要他换上那些毫无品位的丑东西。
他挥了挥袖子,不过就是普通的衣袍。凡人不都爱慕好样貌?怎么到她这里,反倒成了累赘。
他周遭很快围拢来几个羞怯的妙龄女子,虽然碍于他的冷脸不敢上前,视线却紧紧跟随。
他心下莫名生的憋闷更甚,却又不好在人前发作,只得沉着脸,跟在队伍最后面,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队伍行了数里地,终于抵达鸣沙山西山口。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沉郁的黑灰色。嶙峋的山石和连绵的山脉如同巨兽骸骨,匍匐在广袤的戈壁之上。土地寸草不生,被风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隐隐刺痛。
一座新搭的祭台摆在正中,黄幡招展,香烛缭绕,却有几分肃穆气象,看来黑风会准备的法事还挺正规。
祭台后方,枯黄的草垛堆积如山,显然是用来焚烧尸体。
此地四面空旷,一览无余。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尸体,难如登天。
奚九正犯愁,却见黑风会的壮汉,正驱赶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去驼车上搬运尸体。
其中一人,正是城隍庙里关照过大石头兄弟二人的阿叔。
眼见转机,奚九立刻压低身子凑过去:“阿叔,我来帮你。”
领头的壮汉见她动作利落,又是个面生的,只当是来卖力气,不耐烦地催促几句,便掩着鼻子,先行走开。
七具尸体里其中一具的裹尸布上,浸染出一片血红色,格外显眼。
奚九假意搬运,指尖不经意地在那血迹上轻轻一蹭。
还是湿的。
若她没猜错,这便是今早城门口那具。
趁着与阿叔合力把尸体抬往草堆的间隙,她手腕一翻,袖中短刀已滑入掌心。借着身体的遮挡,她飞快地划开那片染血的白布。
渗血的地方在死者背部,令人震惊的是,那里的一大块血肉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剜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裸露的骨头上有道裂口。
奚九用刀刃比了比,形状对不上,裂口更像是三角形状。
那此举必然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致命伤。
伤口深度不到两寸,虽未贯穿胸膛,但直直对准心脏。
应该是某种弓箭或者弩箭所致。
看来她猜得没错,早上发现尸体时,凶器还在死者身上,被黑风会带走后才剜出处理掉。
这十三个北涿暗探未必是因劳什子沙鬼致命,极可能是黑风会下的黑手。这哪里是做法事超度,分明是要毁尸灭迹,掩盖他杀的事实。
她动作虽快,却躲不过身边几人。
几人皆是一惊,尤其是见她手中染血的短刀,和尸体背上那恐怖的伤口,直直僵在原地。
奚九低声提醒:“别出声,继续搬。”
好在他们都是昨夜,在城隍庙见过的流民,见她神色凛然,都默契地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搬尸。
奚九争分夺秒,捂住口鼻强忍恶心,又接连划开两具尸体的裹尸布。
几乎同样的位置,同样被剜去一大块血肉。
就在这时,刀疤脸引着丘振海朝这边走来。
奚九迅速抓过几把枯草,勉强遮掩住白布上的破口,然后垂下头,跟着阿叔等人快步离开。
她与丘振海一行人擦肩而过。
丘振海眼皮毫无预兆地跳动。
他狐疑地回头,并未发现异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随即又扫过草堆,立刻厉声道:“再去检查一遍。”
属下领命上前,只翻了两下,便发现了裹尸布上的刀口。
领头的壮汉脸色极其难看,他猛然想起方才主动帮忙的女子:“是她!拦住她!”
奚九眼看就要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却听身后一阵骚动,她赶紧加快脚步,想借不远处的小山丘躲藏。
身后追兵将至,忽然有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了过去。她被此人一把笼在怀中,披上了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