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下到最后一个台阶,走廊里还站着个人,听见动静就马上抬头,看见是他后便松了劲走过来。
傻子。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天就将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碰上一些招人恨的家伙。
白承对他摇摇头,道:“不想一个人走。”
林云无言,心想你本来那两年多难道就不是一个人走吗。
不,在他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包括白承这个人。
“行了行了,回家。”
明明他心里清楚,那些因他诞生的结果并不是变化,而是一道尘封已久的旧锁被解开,他就是那把终于归家的钥匙,这才得以翻出那些从前见不到的风景图。
他是白承唯一的情绪总控,是他仅有的规划局。
絮风抹掉人的烦恼。
熟悉的拐角,林云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假设能成真。
还是那枚记不清名字的校徽,不过这次貌似换过一大波人,除了为首那个倚在路标杆低头叼着根烟的。
“兄弟,给个面……”
“伤养好了?”
混混头儿听着声音不对头,这才抬眼看他们,然后定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
林云同样没持着好意,脸色好不到哪去,就先别让白承看到了,把人一手揽到身后,一手又要去摸那口袋,随时做好反攻的准备。
但他没得逞。
“今天没了糖,先用这个代替。”
轻语一落,要往兜里探的指缝间被什么穿插塞满,然后就是收拢的温感。
那是一只比他热的手,有些大,能够很好的包住他大片皮肉,拇指会偶尔揣摩他手背,疏通那里的血色脉络。
心跳在加速。
他没忍住重重回握过去,路灯和月光默契地没把视线投射到两人之间的空隙,只留一片晦暗的美梦包围那里。
“别别别误会兄弟,哥几个就是蹲这抽会儿烟,还是说两位爷不喜欢?我们这就散这就散。”对面的人突然集体像活见鬼一样惊慌失色地后撤。
?
林云和白承相视一秒,又看回前面几个忙着逃窜的混混,没憋住气笑出声。
“我俩名声已经这么大了?”
他笑得话都有些说不清楚,还没分开的手连着另一只震得一晃一晃。
“是你的名声。”
听到白承说话,他收敛了笑意,被一张甩不得的脸看得一愣,然后装咳几声撇开头。
今夜只有他们两人,枫树下的指节依然相扣,给风捎去几分不应在此时出现的僵硬。
路复又延续,慢慢开到种满拾季的花田间。
街边的斑驳昏光均在垂直处驻留几毫秒,然后转头告知附近的花草树木,以至于那枫叶被兴奋的风砸得簌簌响,降些沉陷其中的红晕下来。
穿过枫林一片是豁然开朗的无人小路和两边无楼层的住宅小屋,所以还看得见月亮的两颗尖角。
杂草里的虫鸣并未被来人惊扰,此起彼伏的交响乐甚至因为他们的出席更加洪亮,配合墙上的陈旧痕迹,奏出能把人的魂灵带至过去的零碎片段里。
林云曾听过一些大人的妄言,说什么人生就和现实里的食物一样,多数为越苦越有益,人遇到的事情越困难也越有好处。当时候的他想,如果人要先被苦难摧残至鲜血淋漓的地步才能吃上一点索然无味的甜头,那他宁愿抱着满怀的蜜糖去死。
但是现在他不觉得,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拾季的存在。
如果相遇是此行的目的,就算永世的苦痛我也无所畏惧。
空气还是很凉,又至短途终点,是暂别的时间。
白承没有松手,转而对上被月映得泛光的深木,看里头自己的发尾同它融成一处。
人的眼睛里总是有什么的,比如不落空的欢喜。
林云没敢呼吸得太重,所以让夜风的呼啸替他掩盖并未实践的罪行,他害怕下一秒近在咫尺的人就要开口说分离,而他无法违抗,尽管在更下沉的月色下他们还有另一场相遇。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现在亲上去,他会是什么反应?那张唇都已经明摆在那里了,凭什么不能占据?
但他并非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这个距离还是太过遥远。
算了吧,占有你的名字就已经很过分了不是吗。
一丁点的不舍也是悲绪,褐瞳里溃散的黯持续不到一瞬,倏地,他见到群叶被风卷至天沿处,织成整件华裳,然后披上他肩头。
又来了,钻心剜骨的香。
“待会儿见。”
拥抱绝对是世上最好的道别礼吧,他想。
白承,我要开始朝你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