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丛树,无云的幕,无言的路。
视线交错又重逢,除开空间内的惊愕失色,那对黑眸里的地方,很美,很美。
“对了,我家的是淡粉色哦。”林云这次是越过几人,朝着门后的滞影说。
身为荒诞剧目主角,背后绽满的郁芳都蔽不了身上泛的光。明明是同一株枝芽,为何有人会觉得那里的馨要更为黯淡又浓稠。
那个人确定了。
白光替蕊描了边,人影踏出覆上夜的橘花海,走向背着月亮的屋外。
他自夕阳中来,赴往那片深邃的夜,途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满眼星光。
林云看着来人的动作,顿觉错愕,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对方有点反常。
其实白承自己也在一团糟乱里,脑袋被糊住一样,身体的行为也有一半在他的不受控之内,直到站在林云面前,对上茫然的目光,竟尝到了酸涩的苦感。
像几乎被海水呛成溺尸,如此无望。
……为什么?
这份莫名的情感为何会忽地出现在这里,他确信自己并非精神错乱,家里车门边几张呆若木鸡的脸他也能分辨认全,那么这突如其来的隐痛从哪里来?
啊,他想起来了,在察觉到异样前,他先是迈进一双褐色的瞳里。
然后他看到了记忆。
向下滴的不知是泪是汗,往前跑的不知是牢囚还是自由,直到有一天世界里突然出现焕彩。
那是一枝淡粉色的拾季,侧边被镀了一层金。
“我小时候也养过粉色的。”
他不记得自己自小有没有哭过,只是现在,他想伸手去擦眼前人那些年里掉过的露水。
“……什么?”
晚风开始吹了。
林云没能从白承异常行为后又继异样的神情中缓过来,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尽管相处时间很短,但他不觉得白承是个会轻易袒露真情的人。
可那双眼盛的是什么,没有爱慕,也并非垂怜,更像是哪处的疼在刺激他,使那框里蕴含着墨。
“我的第一盆粉拾季,少了一枝。”
白承顿了顿,道不明的神色似乎又重了一分。
“它当时被我送到了一个看起来过得并不好的小孩手里。”
什么东西试图破土而出。
“他一开始很怕我,伸手挡住了脸,但是,”
但是。
“我记得你的眼睛。”
我忆起你的发丝。
它带走那日阳光,与我共勉,黄昏的橘红在你一侧,告诉我你的呼吸、心跳、思绪都在为我运行,因为我看着你,因为你看着我。
粼粼水光浮上河面,吃没半个落日,染上同样的泽色,再灌满身躯,直至今日才得以尽数泄出,吐得一地苦水。
不知情的人还在原地互道疑惑,剩下的故人却在咸水中挣扎,寻向解脱。
“怎么……又是你啊。”
大海终于破了界,冲向裂口处,一点一点地等待沥干,直至海岸线彻底消散。
林云低头擦脸,有些丢人,但那条续上多年前的蜿蜒河水,他得尽早抹净。
当时夕阳边的残枝,现在找到了归属的花园。
白承原想抬手去碰那重新生长的枝芽,思考后又收回手。
他怕那张寻常的皮囊下是掩埋深没的伤口,当初只是想回头多找些能够让孩童保持痴笑的信物,可是再次回到河堤时,只剩下草边散了几瓣的粉雾。
他问过许多人,将他看到的所有细节都作每一丝线索去探寻真理,可最终只得到“残暴”的所有结局。他不甘心,也觉不公平,明明他们都还在童真时代,那张笑脸明明那么吸睛,那双褐瞳明明生得那么好看,为何非得染上赤红不可。于是他用他的童年找了数载,直到父母因生意缘故而搬迁到此,他才在不得已中罢休。
他是想慢慢结识那个孩子的,带他去见名为彩虹的色盘,也可以和他是更特殊的关系,比如家人。可惜他没有再快点回到那里,不论结果好坏,他应该是如何都要再和他见上一面的。
幸好至少现在,我们都回家了。
但回忆貌似还不想结束。
“小云。”
鸣啸四起,振音于耳边回荡,锐吟至记忆里的天明,谁也曾如此呼唤。
月圆之夜,簌林齐响,伴有花香的龙井险些坍塌成坏水,最终挤压成浓浆,没有海,没有河,只剩纷飞嫩叶与香瓣,卷成心悸余音,萦绕耳畔。
“你说什么?”
可惜,被传唤人没能听见。
“……没什么。”
白承也没有得到那声轻唤的答案,它似乎从异常久远的时间返来,在不知是否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