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囚笼(11)
    邓氏听到大儿子叫她,被他声音里的雀跃逗笑,嘴角很快弯了下,“禾木,近日功课如何?”

    禾木挠挠头,身体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还,还不错。”

    邓氏一听就知道他没好好学,也不拆穿他,动作自然地坐在桌旁。动作间,素衣翻涌,好闻的香气飘散来。

    很熟悉的味道,即使邓绥祎没有关于面前人的记忆,骨子里的依赖让他眼睛发热。

    邓绥祎怔怔地看着那抹雪白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暖,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邓氏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迟疑,被白绸覆盖的眼睛转向他的方向,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是安安回来了?”她声音轻柔,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清泉,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快过来,让母亲瞧瞧。”

    她说着,已缓缓伸出手,精准地朝邓绥祎所在的方向探去。那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禾木见状,轻轻推了弟弟一把,低声道:“快去,母亲在叫你。”

    邓绥祎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走到邓氏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恰好能让母亲冰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

    邓氏的手很轻,带着淡淡的冰雪气息,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唇角。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瘦了……定是又没有好好用饭。”

    这一幕让邓绥祎鼻尖一酸。明明对眼前之人毫无记忆,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这份温暖。

    他不由自主地蹭了蹭母亲的掌心,像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幼兽。

    “母亲,”他听见自己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从来没有叫过的称呼,如此流畅地从嘴里流出,仿佛说过千遍万遍。

    这一刻,万年寒冰砌成的大殿仿佛也染上了暖意。七彩的光晕流转在相拥的三人周围,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馨的光影里。

    “回来就好,我的安安。”邓氏轻轻抚摸小儿子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似乎很害怕破坏什么。

    邓绥祎抬头看着母亲双眼上的白绸,他想伸手去摸,被母亲轻轻抓住手,放在了掌心。他看着母亲对他轻轻摇头,嘴角还是那柔软的笑。

    禾木不明所以地望着母亲和弟弟,梗着身子也要被母亲抱。

    邓氏好笑地摸摸挤进来的禾木,将两兄弟环抱在怀里。

    “你们是兄弟,要互帮互助,”邓氏说着,低头看着大儿子,“禾木是哥哥,要护着弟弟。”

    禾木哼哼两声,他当然会保护弟弟了。

    邓氏就算看不到也能想象到大儿子那臭屁样,转头对小儿子叮嘱,“你哥哥有时候难辨是非,安安要帮他。”

    邓绥祎眼神有些懵懂,看着邓氏的样子仿佛真是一个五岁幼童。

    邓氏笑着,给两个儿子添饭。

    桌子是千年寒冰制成的,热腾腾的食物放在上面,让人很容易忽略它的材质。

    邓绥祎安静地坐在一旁,桌面反射出他开心的模样,视线一瞥,手上动作一顿。他看到了,他自己的模样。

    早上一醒来就被禾木拽着去了学堂,下课后又立马被叫来吃饭,他没时间去看自己什么样子。而这个寒冰制成的桌子,让他看到了。

    那是一张很可爱的脸,双颊肉乎乎,虽是五岁幼童,但已经能看到多年后的出尘模样,重要的是,这张脸与他的兄长禾木一般无二。

    禾木的眼角有一颗泛红的痣,而他没有,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邓绥祎又想起现世,他眼角那颗艳红的痣,几乎是他祸水魔修身份的象征,然而此时他的脸上还没有那颗红痣,甚至出现红痣的,是他的同胞兄长。

    终于,他明白为何张远母亲说起禾木时他会如此心痛,为何幻境中第一眼见到禾木会如此熟悉。那颗同用的心脏,是他们共同的子宫。

    他们血脉相融,骨肉相连。

    “安安,不要发呆,快快吃饭。”

    邓绥祎接过兄长夹过来的饭菜,压下心头思绪,安静吃下。

    *

    时光如白驹过隙,天山之巅的雪落了又融,十个寒暑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年的两个五岁稚童,如今已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禾木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一袭白衣更衬得他眉目清冷。年仅十五,剑术却已臻化境,灵力磅礴如海。

    那双曾清澈如湖泊的眼眸,如今深邃如寒潭,只有在望向特定的人时,才会泛起些许涟漪。

    而邓绥祎——

    “安安,你又偷懒了。”

    练武场边缘,一个身影懒洋洋地靠在冰柱上。阳光透过冰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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