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陛下,要一个台阶。”
裴今尘:“而这个台阶,便是再立台谏,让张问安入御史台?”
岳安书院企图上书的书生还未入仕,而张问安不一样,他此前虽不为高官,却在京城官场独居偏僻一隅。因而徐诲的一众学生里,张问安是唯一的例外。
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吸口气,摇头笑了笑,“霍世卿啊,这翰林院,真该让你来进。”
霍凌秋挪动茶盏,轻抬下颌,“若不是今日你说台谏,我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裴今尘喝一口茶,“这想法还是胆大得让人惊惧,陛下若真要让张问安入御史台,恐怕他不会愿意。”
恩师入狱已让张问安选择辞离官场,他暗里或许对靖元帝心怀恨意。如此,他又怎愿入朝做一个臣子?更何况是让徐诲为之惨死的御史台?
“可他必须去,因为他是徐老先生最看重的学生,他一定得去。”
裴今尘拧眉,拉起自己宽大的袖子,“他不愿意,总不能让宫里的人把他布衣剥了,逼他强穿这一身官袍,将他生拉硬拽进御史台?”
“他是徐老先生的学生,又混迹官场多年,他能想明白的。”
可其中痛苦深重,除了他,或许便无人能知。
“逼人不愿,如同抽筋扒皮,如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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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这边,裴兰瑛刚在房内坐下,又闲不住,索性起身去找周涯。
他房门敞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春棠,周涯去了哪儿?”
春棠支吾,不肯开口。
“他是不是又去了晦灵司?”
昨日带周涯回来,裴兰瑛便再三劝他将晦灵司的公务放一放,在家中好好养伤。只是过了一夜,他竟将自己的话忘到九霄云外。
春棠见她不快,忙安慰:“姑娘,周司使也是怕你担心。”
她自然知晓他心中矛盾,便也怪不起来他,他既不在家中,那她自己去找他就好。
周涯倒是听一点劝,不抬重物,椅子上也稳稳地放上一块软垫。
见裴兰瑛来,他先是惊讶,可看她脸上丝毫没有怨意,便尴尬地挤出一个笑来。
裴兰瑛将两个瓷瓶放在桌上,利索地拔出木塞,一股淡淡酒香溢了出来。
“陪我喝酒吧,这还是我从爹爹屋中偷来的。”
裴义庆爱酒,府上便有专门用来藏酒的小屋,裴今尘还是孩童时就常偷偷进去,用筷子沾酒吃,那时连带着年纪更小的裴兰瑛,都能得幸偷尝。后来周涯被捡回家,裴兰瑛也带他干过这鬼鬼祟祟的事。
只是几人再是小心,也瞒不过裴义庆,每每这时,裴今尘便成了挡在前面替罪的人儿,可他倒是心甘情愿。
“你放心,这是果酒,不烈,我们都能喝。”
若不是看周涯还有伤,她也不会管拿的酒烈不烈。
周涯笑着拿起瓷瓶,仰头喝一口。
裴兰瑛:“岳安书院的那些书生可还好?今日徐老先生的谥号已定,他们也能安心一些。”
“侍卫还守在书院外,他们或许还不知此事。”
“那他们何时能出来?”
他摇头,自他受罚,刘都知便不让他再管岳安书院一事,此事如今是程丛全权负责。他起先还担心程丛会对书生有所为难,可刘都知有命,只要书生不强闯,就好生待着他们。
裴兰瑛咽下一大口酒,还是忍不住开口:“朝堂之事我无有了解,可我知道徐老先生是一个好人。许多事爹爹、哥哥都不愿同我多说,我只能来找你。”
周涯愣住,察觉她有大事要问。
“我从江州回京便听说徐老先生待罪的消息,旁人说他忤逆陛下,无有活路。在灵泉寺,我更是见岳安书院一众书生黑压压跪成一片,送别老师,这样的场景我忘不掉。”
“周涯,”她抬眸看他,眼眶发酸,“我不明白,这天下百姓皆知徐老先生是何等清正忠心,为什么他要落得如此下场?”
他挪开视线,那夜宫宴,是晦灵司的侍卫将徐诲捉拿,送到了刑部大牢。
那时徐诲并未反抗,一路坦然,周涯特意命侍卫不要为难,让他自己走。之后周涯将他送至刑部,余下的,便再也不能插手。
“裴兰瑛,许多事我也说不清。”
裴兰瑛却不肯放弃问下去,“那能说多少便说多少,他在宴上,为何要忤逆陛下?”
他知道自己再不能躲,“因为台谏,他要为了台谏,以命而战。”
文死谏,武死战。她过去只在书中听过此言,可是如今,她对死得其所终于有了具体的了解。
两人从晦灵司离开时,天色已黑,裴兰瑛虽未醉,可整壶酒下肚,她还是脑袋发晕。
周涯不敢丝毫分神,免得她摔倒。
“周涯,这几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