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尘刚从宫里回来,此时还穿着绿色官袍,抬手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
裴兰瑛心喜,“真的?”
若是如此,岳安书院里的那些书生也能放下心来,不必再同那日一样冒死为一字。
他挑眉,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霍凌秋。裴今尘入宫还未回来时,他便已经来了。
“你问他。”
不必想,裴今尘也知道他昨日入宫,靖元帝定在他跟前提起此事。
裴兰瑛移目,两人视线还未相触,霍凌秋便率先将目光撇开,自顾自地喝茶。
他轻声“嗯”一句,以此作答。
裴兰瑛收回目光,正了正颜色,“我信哥哥说的,徐老先生如今也能安心了。”
裴今尘端起茶壶,倒上一杯,眉头微微皱起,暗暗叹口气。
“安心?怎能安心?”
桩桩件件的事还摆在眼前,提起或是不被提,这朝中的臣子都不能忽视。
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水更比一水深,这朝中之人就算不愿趟这滩浑水,可作为臣子,他们也不得不走进去。
“为什么?岳安书院的那些书生要上书,为的不就是此事?”
裴兰瑛不明白,她常在家中,被父兄保护得很好,又不曾过问朝堂之事,许多事她只知分毫,便难想通。
“那些书生是为此事,可徐老先生……”
他忽地噤声,“我和你讲这些做什么?”
她拧眉瞪眼,“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裴今尘不理她,“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不必再待朝堂,便也少了许多烦心事。”
霍凌秋察觉这人是在提自己,抬首又见他额头处乌纱帽留下的红痕,不适时地笑了出来,“今日又是遇见了何事,怨气真重。”
裴兰瑛打心里赞同他这句话。
他恼得发笑,忍不住揶揄,“你又是遇见了何事,满面春光?”
“陛下今日还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有勇有谋,赞赏得很。昨日入宫,你与陛下都说了些什么?”
今日散朝,他刚踏出殿,刘善才便追了上来,说是陛下传唤。
他以为靖元帝要与他私谈公务,或是要说起近日的敏感之事,一颗心惴惴不安。可靖元帝提起霍凌秋,说了许多赞赏之词,弄得他更是疑惑万分。
虽说两人交情深,可靖元帝要夸赞霍凌秋何必特意在他跟前说?实在诡异。
裴兰瑛凝神,抿唇不吱声,她面色平静,心却提了起来。
“昨日入宫,我在陛下跟前提起了河湟。”
裴今尘怔愣,“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三年内夺下河湟之地。”
裴今尘双目有些茫然,他倒是在老师父亲他们口中听说过此地,不过那已是年幼的事了,之于河湟,他不甚了解。
只知那是一个过去烽烟常起,如今安宁之地。
“陛下是如何说的?”
他摇了摇头,即便昨日在万昌堂靖元帝听闻后对他颇有赞赏,可对于河湟,陛下无有分毫言语。不说好不好,更不说要不要去做。
裴兰瑛捏住指节,试探地开口:“那除了河湟呢?”
两人视线相撞,霍凌秋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如同恐惧般的心虚。
他撇开头,又再摇头。
裴兰瑛如释重负般笑了笑,像是了结心事似的,终于起身离开。
“你猜今日在朝都发生了什么?”
她离开,裴今尘才肯提起今日的事来。
霍凌秋回神,“何事?”
“陛下定徐老先生谥号后,袁大人在殿上竟主动请辞,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无颜面做大梁宰辅,甚至求陛下准许他回江州老家,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放着好好的宰辅不做,竟要回去。”
袁齐此举让诸位在朝臣子大惊失色,更是让靖元帝惊愕。
他无有过错,靖元帝自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倒还在诸位大臣面前安慰他一番。
“快散朝时,他又提起台谏。你说,若是陛下再立台谏,会让谁第一个进御史台?”
“陛下有意再立台谏?”
“怕是如此了。”
霍凌秋抬眸,昨日在万昌堂内靖元帝的糊涂之言仍在耳畔,他一瞬想明白了。
“张问安。”
裴今尘站了起来,手臂一挥,竟将乌纱帽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匆匆捡起,用手小心拍去细微灰尘。
“怎么可能?!”
“张问安是徐老先生的学生,徐老先生又在宴上忤逆陛下,落得凌迟重刑,陛下怎会让他去御史台?”
他想得头疼欲裂,摇头晃了几下,终于想通,方才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你为何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