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不言,似是偶然邂逅的陌路人。
尴尬之时,裴今尘终于从岳安书院内出来,他瞧见一坐一站的两人,饱含无奈地缓缓走近。
“他没事,剑入得浅,只是伤及血肉。”
裴兰瑛松了一口气,终于起身。
裴今尘不去看她,想起她今日莽撞前来,顿时气得眼前发晕。
他忍许久,还是忍不住:“此事若是让爹爹知道,定要将你狠狠痛骂一顿!”
“哥哥要罚就罚吧。”
她心急,皱眉闭眼俨然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
裴今尘重重叹口气,“今日好在是晦灵司,又坏在是晦灵司!”
“若是刑部的人来,你该当如何?”
她垂首,“我知道我让周涯为难了,可是哥哥,今日就算是刑部,我也会来。”
裴今尘气得发笑,仰面转了一圈,“裴兰瑛,你真是胆子大了!”
他又看一眼身旁镇定自若的霍凌秋,抬起抖得厉害的手指了指两人。
“我真是要被你两人气死。”
他舒气缓了缓,垂首看见裴兰瑛握拳的手,她指缝间还有干透的血迹,心顿时提了起来。
“手摊开。”他边说边将她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一道不浅的伤口有血珠冒出来,伤口红得发黑,触目惊心。
霍凌秋见状将手上的帕子递了过去。
“他们动你了?”
裴兰瑛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一时心急,用手去碰剑刃。”
裴今尘蹙眉,气消了许多,却还有一股气堵在心口。
“刀剑锋利,却以肉搏,你是不是傻?”
她不说话,伤口疼得厉害。方帕刚触碰口子,一阵穿心的刺痛激得她拧眉吸气。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竟还知道疼,忍着。”
他话虽狠厉,手上的动作却轻了很多。
许是适应了这份疼痛,她竟慢慢不觉得疼。
她抬头,撞见霍凌秋的目光,长睫颤动,又匆忙别过眼,她脑海却一刹翻涌起他对书生说的那番话。
焚于微火,连一阵风都掀不起。
她轻声嘟囔:“他们无论做什么,真的都没有用吗?”
裴今尘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为她擦拭。
裴兰瑛抿唇,她已不再寻求回答,那站在不远处的人却直截了当。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裴兰瑛离开良久,霍凌秋与裴今尘还站在岳安书院外,两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各怀心事,却无人主动开口。
周涯刚从门内出来,疲倦的眼皮稍微一抬,便看见两人静静站在外面,气氛阴沉。
“大哥,霍将军。”
霍凌秋常年身处边疆,自己又在晦灵司当职,他已记不清上一次同时见到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
裴今尘拍了拍他肩膀,暗叹口气,“让你为难了。”
周涯垂眸笑笑,“算不上为难,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兰瑛会来,还会说出那些话。”
“其实……若真要说,她是帮了我。”
她今日的那番劝诫,是周涯说不出来更不能说的。他怀有私心,便要一拖再拖,若非她来,除了生生拦住,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
裴今尘犯愁,“那宫里如何交代?”
晦灵司是陛下亲设的司署,而晦灵司与靖元帝之间,是宫中的刘都知。
刘都知是靖元帝还是太子时便跟随身侧的太监,靖元帝信任他,便常让他对晦灵司多加关注。
周涯回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院门,晦灵司侍卫的身影来来往往。
“他们写的那些诗文还有血书都已烧毁,今日没有闹到宫城,便已是最好。”
众人担忧之事并未发生,可他们仍未放下心来,反倒是愈发不安,有如钝刀剁肉,难捱得很。
霍凌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能嗅见纸页焚烧的气息,“徐老先生的谥号真的定了?”
他也听过传言,有人说陛下要定的谥,是“缪”。
此字如墨,将他一生功绩抹去,又给他打上名实不符的烙印,可他一生所为皆是坦荡,生时做的“错”事,只有那宴上忤逆君王之事。
这些书生今日写血书要强闯宫门,为的就是这件大事。他一生功过,皆要凝聚在这一个字上,传至千古。
死者无法计较,而活着的人却不能不在意。
“还未定下,具体之事我也无从知晓,这事……是由陛下来定。”
岳安书院被晦灵司死死封上,周遭寂寥,再无往日风雅,又有三两侍卫守在门外,此处犹如禁地般不容踏足。
他们幼时也常随老